张胡最近很烦。
不是那种“今天吃什么”的烦,是那种“我吞了整条隅田川的所有生物但还是饿”的烦。她蹲在东京湾底下,身体已经长到一辆卡车那么大,灰白色的鳞片上挂满了藤壶和不知名的黏液,看起来像一头得了皮肤病的史前鳄鱼。但她的心还是一只母老鼠的心——或者说,比母老鼠更糟:是一只永远吃不饱的母老鼠的心。
“不够。”她对自己说。
“不够不够不够。”她四万八千个子孙齐声回答。
这些子孙铺满了东京的地下管网,像一层活的、会咬人的地毯。它们吃光了所有能吃的:厨余、库存、电线、水泥、钢梁、柏油路面。吃到最后,它们开始吃彼此的排泄物。不是因为没有别的食物,而是因为张胡的“不够”通过某种量子纠缠式的连接传递给了每一只子孙,让它们即使胃里塞满了东西,大脑里仍然有一个声音在尖叫:**不够**。
一只年轻的公鼠蹲在银座地铁站的检票口,嘴里嚼着半张塑料海报,眼睛里流着泪。它不知道为什么哭。它只是觉得好饿,饿到想死,但死了又怕饿。
大魔王蹲在张胡的皮肤底下,也在烦。
不是因为饿。大魔王不饿。大魔王的烦恼更高级——他发现自己没办法退出张胡的身体了。这不是他计划的一部分。他本来打算把意识嵌入张胡的神经系统,操控她吃掉薛蟠的鼠族,然后优雅地退出,像拔掉一个U盘一样轻松。但张胡的贪心像一团沼泽,把他吸住了。每一次她吞下新的食物,那个“不够”的尖叫就会在大魔王的大脑里回荡一次,像寺庙的钟声,但更难听。
“再吃一口就不饿了。”张胡说。
“好的。”大魔王说。
然后她吞了。然后更饿了。
大魔王想起人类历史上所有被贪婪毁掉的东西:复活节岛的森林、罗马的铅水管、华尔街的次级贷款、他在2017年买的那只狗狗币。每一次都是一样的逻辑——“这次不一样”——但这次真的不一样。这次他不是观察者,他是被观察的对象。张胡的贪心正在像考古学家一样一层层剥开他的意识,露出底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三年前,大魔王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邪恶的存在。现在张胡让他觉得,自己只是一个会说话的怯懦者。
“你能别吃了吗?”大魔王问。
“不能。”张胡回答。
“为什么?”
“因为你让我饿的。”
大魔王沉默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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