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站在银座四丁目交叉口的中央。他的脚下是已经被啃得千疮百孔的柏油路面,头顶是被老鼠咬断的电线垂下来的铜丝,身后是空空荡荡的、玻璃碎了一地的三越百货。他穿着那件永远皱巴巴的灰色T恤,手里拿着一个饭团——不是便利店那种,是殷兰早上包的,里面有梅干、柴鱼片和一小块腌萝卜。饭团用保鲜膜包着,底部有一圈海苔。
他蹲下来,把饭团放在地上,剥开保鲜膜,然后站起来,后退了三步。
那只子孙老鼠从自动贩卖机的缝隙里探出头来。它的眼睛是红色的,不是因为充血,是因为贪婪改变了它虹膜的色素结构。它的嘴上有干涸的血迹和塑料碎屑,胡须断了一半,耳朵上有一个新鲜的咬痕——刚才和另一只老鼠抢东西的时候被咬的。
它看着饭团。
饭团在路灯下泛着温暖的光。米粒晶莹剔透,海苔的纹理清晰可见,梅干的暗红色从米饭的缝隙里透出来,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花。
子孙老鼠的鼻子动了动。它闻到了米香、海苔香、梅干的酸香,以及一种它从未闻到过的、但又莫名熟悉的气味。那个气味是“没有陷阱”。
在老鼠的世界里,“没有陷阱”不是一个气味分子,而是一个推论。它需要看到食物→怀疑有夹子→绕三圈观察→扔一颗石子试探→确认安全→快速取走食物→躲回洞里吃。这个过程需要至少四十五秒,消耗约零点三卡路里,代谢成本占食物热量的百分之十五。但薛蟠的饭团散发出的那个气味——那个“没有陷阱”的气味——不是推论的结果,是直接写在空气里的。就像一块石头是硬的,你不需要证明它硬,你摸到它就知道。
子孙老鼠犹豫了零点三秒。这是它的整个鼠生里最长的一次犹豫。然后它走出缝隙,一步一步靠近饭团。没有绕圈,没有试探,没有扔石子。它直接走到饭团面前,低下头,咬了一口。
很小的一口。
然后它抬起头,看着薛蟠。
薛蟠蹲着,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它。他的眼神里没有“你快吃”的催促,没有“我给了你吃的你得听我的话”的控制,没有“看到了吗我多善良”的自我感动。他的眼神里只有一个东西:你吃。不是命令,不是请求,是一种“你吃不吃都行,但我在”的状态。
子孙老鼠又咬了一口。这次大了一点。它开始嚼。米粒在它的口腔里散开,梅干的酸在舌尖上炸了一下,海苔的咸鲜在喉咙深处回荡。它这辈子吃过很多次人类的食物——垃圾桶里的剩饭、便利店后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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