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九真按住刀柄的时候,谷口的影子已经近了。
不是一个,是七个。
他们走得很慢,慢得像是在泥泞里趟了一辈子的人终于走到了尽头。脚步沉闷,每一步都踩在积水里,踩出沉闷的声响,像是谁在地底下敲着一面破了边儿的鼓。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光从山脊上漏下来,照出七条人影的轮廓——衣衫褴褛,浑身是泥,有两个人互相搀扶着,第三个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树枝当拐杖,第四个怀里抱着什么东西,死也不肯撒手。
秦九真的手指在刀柄上松了松,又紧了紧。
“站住。”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绷了整夜的弦猛地弹了一下,整个山谷的空气都被弹得一颤。沈清鸢在睡梦中惊醒,第一反应是伸手护住身边的玉髓,第二反应才是睁眼。楼望和还靠在她肩上,火玉髓从眼睑上滑下来,落在他膝头,滚了两滚,被沈清鸢一把接住。
“别动。”秦九真没回头,只把声音压得更低,“有人来了,七个。”
楼望和醒了。他没睁眼——睁了也看不见什么,瞎了三天,他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耳朵去听。人的脚步和野兽的脚步是不一样的,野兽走路怕惊动猎物,脚步轻而碎;人走路怕惊动敌人,脚步沉而慢。这七个人的步子,既轻且碎,又不像是受过训练的杀手——杀手走路不会有拖泥带水的疲惫感。
“不是黑石盟。”楼望和低声说。
“你怎么知道?”
“脚步声里有根树枝,拖在地上。杀手的刀不会拖在地上,他们的刀都擦得比脸还干净。”
秦九真没吭声,但他把刀柄上的皮绳慢慢松开了半圈。那七个影子越走越近,走到离火堆还有三十步远的地方,最前面那个拄树枝的人忽然停下了。他抬起一张被泥浆糊了大半的脸,目光越过秦九真,直直落在楼望和身上。
“楼少爷?”那人的声音像破了洞的风箱,呼哧呼哧往外漏气,“楼望和楼少爷?是、是不是你?”
楼望和浑身一震。
这声音他认得。
三年前,东南亚楼家总堂口,有个负责原石仓储的老管事叫邓伯,六十二岁,在楼家干了三十年,经手的原石比他自己吃过的米还多。楼望和小时候在仓库里玩,把一块老帕敢的黑乌沙当凳子坐,被邓伯拎着耳朵提起来,说这块石头值三千块大洋,你小子的屁股坐得起吗?后来那块石头开了窗,里面是上好的黄加绿,卖了六万块。邓伯高兴得喝了一夜的酒,第二天宿醉未醒,又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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