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嘴里,擦了一根洋火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七天,”他忽然说,“我们把曼德勒翻个底朝天。”
楼望和看了他一眼。
“你笑什么?”秦九真皱眉。
“没什么。”楼望和把剩下半扇窗彻底关上,将正午的喧嚣隔绝在外,“我只是在想——那些人,会不会也知道我们要翻。”
屋子里没人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远处江面上,货轮的汽笛又响了,呜——呜——拖着很长的尾音,在曼德勒的上空盘旋不去。
像是这座城在大口大口地喘气,又像是在替谁哭。
黄昏的时候,楼望和独自一人出了铺子。
曼德勒的黄昏有种特别的味道。伊洛瓦底江面上的水汽被夕阳蒸起来,裹着油炸芭蕉的焦香、佛寺里的檀香,还有码头上苦力们身上的汗味,搅成一锅浓稠的风,吹得人昏昏欲睡。
他沿着江边走,一直走到一座废弃的渡口。渡口的木桩已经被水泡得发黑,拴船的铁环锈迹斑斑。
江对岸,夕阳正沉入远处的群山里。山是黛青色的,夕阳是血红色的,两种颜色撞在一起,像是天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楼望和站在渡口上,望着那片血色。
他想起昨晚透玉瞳看见的一幕。
那个戴斗笠的人站在屋顶上,手里端着袖箭筒。在袖箭射出的前一刻,楼望和就已经看到了——透玉瞳看见的不只是石头,还有人。人的关节、肌肉、呼吸,在他眼里全都是痕迹。
但有一个细节他没告诉任何人。
那个戴斗笠的人在射出袖箭之前,犹豫了一下。大概只有一次呼吸那么短,但楼望和看见了。他的手指在扳机上停了一瞬间。
为什么要犹豫?
楼望和想了一路,没想通。
江面上忽然起了一阵大风,吹得渡口的铁环叮当直响。楼望和把被风吹乱的长衫拢了拢,转身往回走。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
地上有一行脚印。
不是他的。他穿的是布鞋,这行脚印是靴子印,底纹是深而窄的水波纹,印在潮湿的江泥上,边缘锐利,踩下去的时间不超过半盏茶。
从他到渡口,这行脚印还没有出现。也就是说,有人在他站着的这段时间里,从他身后走了过去。
那人没有出声。他也没有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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