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有雾。
雾不大,却足够让人看不清十步之外的东西。
楼望和站在“聚源坊”后院的空地上,手里捧着一块翡翠白菜摆件,已经看了快一炷香的时间。
不是欣赏。
是在找证据。
沈清鸢从厢房里出来,披了件单薄的青色外衫,头发随便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走到楼望和身边,看见他眼底的血丝,知道他昨晚又是一夜没睡——不,是没睡好。
“看出什么了?”她问。
“这块翡翠白菜,是聚源坊三天前从‘泰和玉行’进的货。”楼望和把摆件翻了个面,指尖在底座的纹路上慢慢划过,“底座是A货,天然翡翠。白菜叶子嘛……”
他顿住了。
沈清鸢接过摆件,对着晨光细细端详。翡翠白菜的叶片碧绿通透,水头足,光泽也好,怎么看都是一件上品。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种不对,像一杯好茶里掺了一滴酒。
喝得出来,却说不清。
“表面光泽不对。”楼望和忽然开口,“天然翡翠的光泽是从内部透出来的,像水波一样层层叠叠。注胶玉的光泽是浮在表面的,像在玉石上涂了一层油。你仔细看——”
沈清鸢依言凑近了看。白菜叶片的边缘,确实有一层若有若无的胶质光泽,在晨光下泛着微微的荧光。
“你的眼睛好了?”她脱口而出。
“不是眼睛。”楼望和摇摇头,“透玉瞳还是看不清东西,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但我不需要用眼睛看——手指摸过去,真玉和假玉的温度变化不一样。注胶的翡翠升温快,天然玉升温慢。”
他顿了顿,又道:“等透玉瞳好了,这些都跑不掉的。”
“所以聚源坊确实在卖注胶玉。”
“不止聚源坊。”楼望和把翡翠白菜放下,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账册,“这是昨晚阿九从聚源坊账房抄来的。上面记着,光是这个月,从泰和玉行进注胶玉的铺子,就有十七家。遍布东南亚各大玉石市场。”
沈清鸢接过账册翻了翻,越看脸色越沉。
十七家。全都是有头有脸的老字号。
“泰和玉行是什么来头?”她问。
“明面上是滇西玉商孔泰和的产业。但我派人查过,孔泰和三年前还是个小本经营的玉石贩子,靠倒卖边角料为生。三年时间,能做到十七家铺子的独家供货商——”楼望和冷笑了一声,“他背后一定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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