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闪烁的光标。光标在呼吸的节奏里闪烁——吸气时长亮,呼气时熄灭。它像一只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薛蟠,不着急,不催促,只是看着。像母亲看着学走路的孩子,不伸手去扶,但眼神一直在。
薛蟠把手放在键盘上。
他的手很大,指头很粗,指甲缝里永远有洗不掉的骰子印——不是真的骰子印,是那种“三十年握骰子”留下的、刻进皮肤纹理的、用肥皂和刷子都刷不掉的痕迹。键盘的键帽太小了,他的指头按下去的时候总会碰到旁边的键。他按了删除,删掉,再按,再删,再按。
第七次的时候,光标停了一下。
不是卡顿,是等待。光标在等他确定。薛蟠突然想起贾雨村的“耻”——不是“你做错了”的耻,是“你还可以更好”的耻。光标不是在等他写出完美的代码,光标在等他写出真实的代码。不完美没关系,不专业没关系,甚至不对也没关系。但必须真实。真实到写出来的那一刻,你自己都吓了一跳——原来我心里想的是这个。
薛蟠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打出了人生中第一行代码:
`print(“留一口”)`
不是任何编程语言的语法。Python要用括号和引号,但他的括号和引号都不对——括号是中文全角的,引号是左右不匹配的。C语言要在末尾加分号,他没有加。Java要写类和方法,他什么都没写。这行代码在任何编译器里都会报错,会弹出红色的错误提示,会拒绝运行。
但MacBook运行了。
不是因为代码对,是因为MacBook决定运行它。乔布斯在设计这行代码的时候没有告诉薛蟠——这台MacBook的底层芯片已经被改写了。不再是硅,是一种新的材料,殷兰叫它“心硅”。心硅不是硅,是一种有机-无机杂化材料,能感知电流的微小波动,能识别电流背后的情绪状态。一行愤怒的代码和一行悲伤的代码在心硅上会产生不同的量子态,就像同一句话用不同的语气说出来,听的人能分辨出你在生气还是在伤心。
心硅能分辨。
它分辨出薛蟠的代码不是代码,是“留一口”。是三千年来鼠族在东京湾底下传递食物的那个动作。薛蟠只是把这个动作翻译成了文字,再把文字翻译成了电流。电流在心硅上激起的量子态,和三千年前第一只母鼠把食物分给幼崽时产生的神经信号,是完全一样的。
因为信任是同一个东西。不管是在神经元里还是在心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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