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那封信递到高夫人面前。
高夫人没有接。她只是看了一眼信纸上的字迹,然后抬起头看着段郎,眼中有一丝极淡的笑意:“段王爷,这封信是你女儿写给你的。妾身不便细看。但妾身想问你一件事——你追到青城山,看到她在石壁上刻的那行字,心里是什么滋味?”
段郎沉默了很长时间。枫林里的钟声停了,只有风吹落叶的沙沙声。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挖出来的:“我年轻时以为,对一个人好就是替她挡风遮雨。后来才知道,挡风遮雨不够——还得让她知道你在。段萸五岁那年我教了她三招剑法,临走时对她说‘等你学会了,父王就回来看你’。她学会了,我没有回来。她在老桃树下等了很多年,把短剑收进了箱子里。她走的时候连那把短剑都没带——她说父王给的剑太重了,她拿不动。”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又放下,手指在茶杯边缘来回摩挲:“夫人,我这一生,上过战场,平过叛乱,斗过朝堂上的权臣,也赢过江湖上的高手。但我这辈子最难的事,不是那些——是做一个好父亲。我错过了蓝儿的成长,错过了蔓儿的及笄,错过了萸儿最需要我的那些年。我不是不想回去,是总觉得还有时间。结果一转眼,儿女们已经长大,我也日渐老了。”
高夫人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她放下茶杯,看着段郎,声音依旧是那种不疾不徐的调子,却比平时多了一丝极淡的温柔:“段王爷,你知道吗?云翔小时候也等过我。他在穹窿山矿洞里训练死士,每年除夕我都会去看他。我每次都告诉他——‘娘很快就来接你回家。’说了好多年,娘始终没有来接他。后来他长大了,不再等了。他从矿洞里撤出来的那天,我问他要不要跟我回寒山寺。他说——‘娘,我已经过了需要你接的年纪了。’”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苦涩而释然的笑:“那一刻妾身明白了。孩子不等你了,不是因为他恨你——是因为他长大了。段萸也一样。她不等你了,不是因为她恨你,是因为她已经能一个人走到青城山,能一个人面对自己的身世,能在悬崖上给养母采药。你欠她的那三招剑法,她用另一种方式还给了你——她用一路上的干桃花、铜铃、绿松石、瓦片地图告诉你:父王,女儿不需要你来追了。女儿自己能回家。”
段郎沉默了很久。枫林里的风声穿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夫人,你说得对。她不需要我追了。但我还是想让她知道——她回家的那天,父王会在桃花渡等她。”
高夫人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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