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它有多吓人。”
油灯的灯焰晃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楼望和歪在竹榻上,蒙眼的白布下,眼角微微发湿。他没哭,但离哭也不远了。沈清鸢这番话像一把刀,不大,不锋利,但一刀捅在心口最软的那个地方。
“谢谢。”他说。
“谢什么?”
“谢谢你没说你理解我。”楼望和咧了一下嘴,“我最烦别人说这句话。”
沈清鸢笑了。她很少笑,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可惜楼望和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感觉她周身的空气忽然松弛了一下,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轻轻拨了一下。
“我也不理解你。”沈清鸢站起来,把窗户推开一条缝,让夜风吹进来,“你们楼家男人都一个样,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扛,扛不住了也不吭声,死要面子活受罪。你爹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你挺了解我们楼家男人的。”
“废话,我在你家住了小半个月,看了你爹三回——两回皱着眉头看账本,一回站在院子里发呆。他那样子跟你现在一模一样。”
楼望和忍不住笑了一声。这声笑是真的,虽然轻,但真的。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笑过了。
沈清鸢听到这声笑,心里忽然踏实了一点。她见过楼望和在公盘上意气风发的样子,见过他在解石台前从容不迫的样子,见过他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的样子。但她觉得,今晚这个样子——做了噩梦,喝口水都差点打翻杯子,瘫在竹榻上跟她聊人生的样子——反而更让人觉得亲切。
人嘛,哪有那么完美的。英雄也会做噩梦,神龙也会瞎眼,赌石的王者也会在深夜醒来,满身冷汗地问自己:我这样活着到底图什么?
秦墨山的笔记里有一句话,写在封底的边角上,字迹潦草,像是临时想到随手记下来的。沈清鸢第二天翻书的时候才注意到,念给楼望和听:
“玉有瑕,方是真玉。人有缺,方是真人。”
楼望和听完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说:“你太爷爷真的挺有文化的。”
秦九真在隔壁接了一句:“他这句话是抄的,原话是东坡先生的‘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那他也抄得好。”楼望和说,“抄出了自己的意思。”
第五天傍晚,发生了一件小事。
说小也不小,因为这件事直接影响了后来的一切走向。但说大也不大,因为当时谁都没把它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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