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滇西的山谷里起雾了。
雾不算浓,淡淡的,像有人在山谷里烧了一壶水,水开了没人管,水汽就这么漫了一地。火堆烧得差不多了,剩下一堆暗红色的炭,光不强,勉强能照出三个人的影子。
楼望和坐在火堆边,闭着眼。
沈清鸢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弥勒玉佛,玉佛上笼着一层淡淡的金芒,很淡,像是月光透过薄云洒在瓦片上,若有若无。
秦九真靠在不远处一棵歪脖子老松上,嘴里叼着根草,眼睛半眯着,也不知是睡是醒。
楼望和睁开眼。他睁开眼的时候,眼睛里有一层金色的光,但那光跟往常不一样,像一盏快没油的灯,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然后慢慢暗下去。他眨了好几下眼,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怎么了?”沈清鸢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安静的夜里,轻也是一种分量。
楼望和没说话。他把手伸到眼前,翻过来看了看手背,又翻回去看了看手心,然后说:“糊了。”
“糊了?”
“看东西。近的还行,远了就糊。像隔着一层水。”
他把手放下,语气平平淡淡的,但沈清鸢听得出来,那平淡底下压着东西。她跟楼望和认识不是一两天了,这个人说话有个习惯——越是碰到大事,他嘴上越不当回事。在缅北公盘一刀切出满绿玻璃种的时候,他说“运气好”。在黑石盟追杀的时候,他说“还行”。现在他的破虚玉瞳出了问题,他说“糊了”。
这“糊了”两个字翻译过来就是——他的眼睛快不行了。
“多久了?”沈清鸢问。
“从玉墟回来就这样了。”楼望和揉了揉眼角,“一开始以为累的,睡一觉就好。结果越睡越糊。”他扯了一下嘴角,那表情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这眼睛花了我多少心血,你是知道的。现在倒好。”
沈清鸢没接话。她把弥勒玉佛轻轻放在膝上,站起身,走到楼望和面前,弯腰凑近他。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火堆的余光把她的脸分成明暗两面。
“你看得清我吗?”
楼望和看着她。离得这么近,他能看清。能看清她眼底那片深深的墨色,能看清她鼻梁上那道极细的疤——那是沈家灭门那晚,她翻墙逃出来时被碎瓦划的,愈合得不好,留了印子。她从不遮,也不提,就那么带着它,像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记号。
“看得清。”他说。
“那就行。”沈清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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