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滇西的夜从来不跟你商量,说黑就黑,黑得像一块蒙头料原石,伸手不见五指。
楼望和坐在火堆旁,手里捏着一壶酒。酒是冷的。秦九真说这是滇西老坑的“翡翠酿”,用矿洞里渗出来的山泉水酿的,金贵得很,一壶能换一块冰飘花的料子。但楼望和喝不出什么金贵来,只觉得辣嗓子。他放下酒壶,看了一眼对面盘膝而坐的沈清鸢。
沈清鸢闭着眼,双手捧着弥勒玉佛,眉间一点淡淡的光,若有若无。她保持这个姿势已经整整两个时辰了。
“她还要多久?”楼望和压低声音问。
秦九真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子噼里啪啦往上窜。“你问我,我问谁去?那玉佛又不是我的。”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放心,沈姑娘比你想的能扛。”
楼望和没接话。他当然知道她能扛。从缅北到滇西,从楼家到玉墟,他见过她扛过太多东西——扛过家族的仇、扛过邪玉的侵蚀、扛过一次次生死一线的绝境。但知道归知道,该担心还是担心。
人就是这样。越是放在心上的人,越觉得她随时会碎。可她明明是玉石做的心,比谁都硬。
楼望和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下。坐下了,又站起来。
秦九真被他晃得眼花:“我说楼少爷,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不能。”
“行,”秦九真往嘴里灌了口酒,擦了擦嘴角,“那你跟我说说,咱们拼死拼活走到这一步,图什么?”
楼望和脚步停了。
图什么?
他回头看着秦九真,火光照得那张脸忽明忽暗,像一块还没解开的原石。
“图个公道。”楼望和说。
秦九真笑了。那笑里有几分江湖人的看透,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公道?”他低头晃了晃酒壶,“我爹当年也是这么说的。后来他在黑石盟的矿洞里被人打断了腿,公道也没来。”
楼望和沉默片刻,在秦九真身边坐下。“你爹的公道没来,不代表你的也不会来。你爹当年是一个人,你现在不是。”
秦九真怔了一下,抬头看他。火堆里爆出一声响,火星子溅到两人中间,又慢慢灭了。他没再说话,只是把酒壶递过去。楼望和接过来,灌了一口。
酒还是冷的。但胸口热了一点。
这世上的酒都一样,冷的也好,热的也好,关键看谁陪你喝。
忽然,沈清鸢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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