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记得。那段记忆像被人用橡皮擦擦过,只留下一些零星的碎片,碎片上什么都没有。
“你说完就又昏过去了。我当时没有告诉你,因为我在想,如果有天你再也不能用玉瞳看石头了,你会变成什么样。我猜你会说——没事。然后偷偷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把那些原石一块一块摸一遍。”
楼望和动了动嘴唇,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后来我发现,我不用猜。”沈清鸢低下头,手指抚过玉佛的眉心,“你昏迷那几天,我一直在你身边守着。我看见你做梦。你在梦里不叫痛,也不叫怕。你叫的是——爸,这块石头我帮你看了。”
秦九真端起酒壶,慢慢地喝了一口。
楼望和低下头。他看着手心里那块火玉髓,石头的凉意一点一点往骨头里渗,跟山谷里的夜风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冷,哪个更柔。
“你呢?”他忽然问沈清鸢,“你这几天,玉佛有没有出问题?”
沈清鸢没回答。她把玉佛翻过来,背面朝上。玉佛背面原本有三道秘纹,其中一道已经亮了。此刻,第二道秘纹的边缘也亮了一点——只是边缘,像是有人在宣纸上画了一道线,墨才研到一半。
“快了。”她说。
楼望和看了她很久,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浅,被火光照得一明一灭,但这个笑跟之前不一样——之前他笑,是为了让身边的人安心。现在他笑,是因为真的觉得,好像还有路可以走。
“我父亲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说人在看石头之前,先要看看自己的心。”楼望和把火玉髓放在膝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头顶那一片浓淡不一的雾,“这些年我一直觉得这句话太玄了,像庙里老和尚说的那种废话。现在想想,他说的可能是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秦九真问。
楼望和想了想:“就是说,你有没有那个底。眼睛看不见的时候,心里能不能看见?心里要是看不见,眼睛再亮,也是一盏没点着的灯。”
雾慢慢散了。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山谷照得一片银白。三个人围着火堆坐着,谁也不说话。
后来秦九真打起了瞌睡,头一点一点的,像只大号的鸟蹲在枝头打盹。
楼望和把那块火玉髓贴在额头上,凉意渗进去,眼底那团雾气好像淡了一点。
沈清鸢继续用指尖描摹玉佛上的秘纹,一道一道,不急不缓。
山谷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炭火轻微的崩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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