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座四丁目交叉口的暮色正在变稠,从浅灰滑向深蓝。那棵裂缝里的小草还在摇,摇得比下午慢了一些,像在思考什么。
凤鼠先听见了声音。
她的耳朵最先立起来,尾巴从薛鼠的尾巴里抽出来,整个身体绷成一张弓。不是害怕的弓,是警觉的——像老会计听到算盘珠子掉在地上,知道要有账目对不上了。
“有老鼠。”她说。
薛霸鼠也听见了。地面在微微震动,从银座方向传来。不是地震,不是地铁,是一群。数量很大。跑得很快。脚步密集得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持续不断,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是红眼睛吗?”薛霸鼠问。
“不是。”凤鼠的金色眼睛眯起来,“是金的。”
薛霸鼠站起来,转过去面对银座方向。暮色里的街道尽头,一个巨大的阴影正在移动。那不是一只老鼠,是一群。几百只,不,可能上千只。它们从银座四丁目交叉口的西侧涌出来,像一锅沸腾的芝麻从锅沿漫出。金色的眼睛在暗光里连成一片,像一地滚落的铜钱——但滚动的方向是朝这里。
队伍的中央,有一只老鼠被驮着。不是骑在背上,是蹲在一块用废纸板和包装带绑成的“王座”上,王座由四只强壮的雄鼠抬着。这只老鼠的体型比普通老鼠大了一圈,毛色深灰接近黑,额头上有一道白色的伤疤,从左耳根斜劈到右眼上方,像一道被闪电劈开的山脊。
它就是薛蟠——人类薛蟠那一个。
凤鼠低声说:“他来了。”
薛霸鼠看着那只被抬着的老鼠,看了三秒。三秒里,他的脑海里跑过一个极短的决策树:一,这是谁;二,它的名字叫薛蟠;三,它和我同名;四,它看起来很生气;五,它带了一千只老鼠。结论:这不是来分饭团的。
“凤鼠,”薛霸鼠说,“回去。通知所有人。集合。”
凤鼠没有犹豫。她转身跑进实验室走廊,尾巴扬起来,像一面旗帜。脚步落地的节奏带着某种紧急但不慌乱的东西——不是恐惧,是“报表要交了而数字还没算完”的紧迫。
一分钟后,一百六十只老鼠从实验室的各个角落涌出来,在门口平台前排成松散但有效的防御阵型。秋站在最前面,旁边是岚和雪,三只母老鼠的尾巴绷直,瞳孔缩小成针尖。仓和其他十几只雄鼠站在第二排,嘴里衔着能找到的任何武器——牙签、回形针、小石子。
薛霸鼠站在队伍最前方,面对着已经逼到五十步开外的“薛蟠”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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