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渊坐在案后,手里拈着一卷书,正低头看着,听见脚步声也不抬头,只随口问了一句:“有事?”
王浩川站在门口,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
“学生王浩川,拜见恩师。”
那只拈着书卷的手忽然顿住了。
莫怀渊抬起头来。
一年不见,老人比在秦州时清瘦了一些,两鬓的白发也多了几根,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有神,丝毫不见老态。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直裰,外面罩着一件深色的外袍,朴素得不像一个太学博士,倒更像一个乡间教书的老夫子。
他看见了王浩川,整个人微微一怔,片刻之后才回过神来,把书卷搁在案上,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你来了。”
“学生来了。”
莫怀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那身官服上缓缓掠过,最后停在他腰间的银鱼袋上,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呵”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是感慨还是欣慰的意味。
“一年前你还在我案前交文章,穿着一身布衣,连鱼袋都没有。如今再来,已经是正六品的开封府通判了。好,好得很。”
他说了两个“好”字,语气却并不像旁人那样带着惊叹或者奉承,反倒带着一种老辈人看到后辈长成时特有的欣慰——那种欣慰不张扬,淡淡的,却比什么都真切。
王浩川没有急着说那些客套话,只是走到案前,又朝老人深深一揖。
“学生这一路走来,若无恩师当初点拨,绝无今日。学生今日来太学,一是拜见恩师,二是向恩师告罪——学生没有参加今年的省试,在学问一途,有负恩师教诲。”
莫怀渊看了他片刻,然后摆了摆手。
“坐下说话。”
王浩川便在下首一张椅子上坐下来,腰背挺直,双手平放膝上,同从前在州学时一样规矩。莫怀渊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你方才说,你这一路走来——那便说说,你是怎么没有通过科举走过来的?我虽有耳闻,但都是旁人转述。今日你自己说。”
王浩川便从赴京说起。说他在去真定途中遇上公主被劫,随同殿前司护卫一起冲杀;说他回京因功得了同进士出身,又受聘出任剿匪参议,随官军进剿太行山匪患;说他在宗正寺任主簿、任寺丞,后来被外放杭州通判;说他在杭州待了数月,如今又奉调回京,任开封府通判。他说得简略,大事不遗漏,小事不啰嗦,语气平实,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