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走常规的游客路线,而是沿着一条很少有人走的旧石板路,绕到了去年谷雨时他们一家发现构树幼苗的那棵老银杏树下。一年过去了,那棵老银杏树没有什么变化——树干还是那么粗,树皮上的裂纹还是那么深,裂纹里的青苔还是那么绿。但树根周围的构树苗变了。去年只有一株,刚冒出几片嫩叶,茎秆极细。现在它已经长到半人高,对生叶一片接一片地从茎秆两侧探出来,每一片叶子都笔直地朝向阳光。在它旁边又冒出了几株更小的构树苗——大概是它自己的种子掉在泥土里发了芽。
周明远蹲下来,用手机给这丛构树苗拍了张照片。他想起周雨去年谷雨在西山说“这是小风的亲戚“——那时候她刚学会用植物图鉴,手指在书页上划来划去,在空白页上写“判断为小风的亲戚。它的种子是被鸟带来的。它自己不知道。它只是在长。“现在一年过去了,这株“小风的亲戚“已经长出了自己的幼苗——从一个单独的个体变成了一个小型的种群。它的种子是鸟带来的,它自己不知道,它只是在长——但它已经完成了从“移民“到“原住民“的全部过渡。银杏树没有赶它走,它也没有挡住银杏的阳光。
他给周雨发了这张照片,附了一句话:“去年谷雨你发现的'小风亲戚',现在比去年高了,旁边还多了几株更小的——大概是它自己的孩子。“周雨很快回复:“所以它现在不是移民了——它已经是本地居民了。它的孩子是在这里出生的,它们在老银杏树下有一整个家族。“周明远看着这条消息,想起周雨在立秋那幅画里写的“传播它自己学到的道理“——那时候她还不太确定种子能不能在别处发芽。现在证据就在眼前:种子可以在任何有泥土和雨水的地方发芽,去年是一株,今年是一丛。
他从原路下山时,在山腰的凉亭里遇到了一个老人。老人看上去七十多岁,戴着一顶旧草帽,坐在石凳上,面前放着一个敞口的帆布袋,袋子里装着几本旧书和一摞发黄的试卷。他在翻看一本线装的《庄子》,书页被翻得很旧,书脊上贴着透明胶带。夕阳从凉亭的柱子间穿过来,照在老人手背上密密麻麻的老年斑上,和书页上的竖排繁体字混成同一个颜色。
周明远在凉亭里坐下来。老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你也来看树。周明远说是,我来看看去年发现的一棵构树。老人笑了笑,说构树是好树——没有人种它,是鸟种的。它长在石缝里、墙根下、老银杏的树根底下——所有别的树不愿意待的地方它都能长。它是一个不挑地方的移民,被鸟带到哪里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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