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里扎根。老人把手里那本《庄子》翻到某一页,用手指在书页上轻轻点了点,说庄子讲过大樗——一种被认为无用的树,因为无用而不被砍伐,独自活了好几百年。构树就是大樗的近亲——它也没有用,木材太软,不能盖房子,果子太小,人吃了嘴会涩。但因为没用,所以它能活得很久,很久很久。周明远听着这些话,想起韩世清在中枢会议上反复引用的“爝火“——不是要与日月争辉,是要证明夜不是唯一的存在。构树不是要成为银杏树——它只是想在那个树洞里有一席之地。
老人把《庄子》合上,放回帆布袋里,站起来,把草帽往下压了压。他说庄子在“逍遥游“最后讲过一个故事——惠子说大樗是无用的,庄子说正因为无用,所以可以种在无人的旷野里,人在下面乘凉,野兽在下面躲避风雨。它的用处不是被砍下来做栋梁——是给需要它的人提供一片荫凉。老人说着这些时声音很平淡,像是在复述一段已经被回忆了无数次的话。然后他拎着帆布袋,沿着石板路慢慢走远了。夕阳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和老银杏树的树影叠在一起。
周明远坐在凉亭里,看着老人的背影消失在石板路的拐弯处。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读《庄子》是在回调期平台期最漫长的那段时间——那时候他每天凌晨醒来,不知道自己还剩下多少自主感,不知道那条永远看不到变化的平台期到底有多长。他在手机备忘录里摘录了很多段庄子的寓言——不是作为信仰,是作为类比。“至人之用心若镜,不将不迎,应而不藏“——他在回调日志里反复试着用这句话来解释林晚晴陪他熬过平台期的那些凌晨:她不逼他往前走,也不替他做决定,只是在每一次他需要的时候,接住他。现在他知道,庄子说的大樗——构树——和他走过的那条路共享同一个道理:在末位不可避免的排序中,你可以不成为最前面那个,但你仍然可以找到一片属于自己的泥土,往下扎根,往上长叶。
傍晚,周明远坐上回程的公交车。他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西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窗外有一群灰椋鸟正在飞越山谷,鸟群在空中变换队形,从楔形变成了松散的流线,然后在某一个看不见的信号下一起改变了方向。他想起周雨在立秋那幅画里画的那只衔着种子的胖鸟——她用了蓝色和紫色调来画它的羽毛,说这是“小风的朋友“。现在他知道,鸟和小风之间的约定不只发生在银杏树洞里——它发生在每一片有泥土和阳光的地方。鸟吃了果实,把种子带到别处;种子在别处发芽,长成新的构树;新的构树再结果实,再被鸟带到更远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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