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蹄声密得像擂鼓。
刘信使的脊椎已经不听使唤了,上半身完全靠双手攥着马鬃才没从马上掉下来。
信囊里那封信安安静静地躺着。
薄薄的一页纸,几十个字,不到半两重。
可他觉得那东西越来越沉,像一块铅饼长在了腰上。
第九天。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看见了永定门的城楼。
晨雾里,那座城楼的轮廓灰扑扑的,像一块巨大的墨锭搁在地平线上。
京师的轮廓在雾气里一点一点地显出来,先是城楼的飞檐,然后是城墙,然后是城墙下密密匝匝的铺面和棚户。
刘信使的手已经攥不住缰绳了。
他把缰绳在手腕上缠了两圈,用牙咬住绳头,双腿夹紧马腹,枣红马——不,已经不是枣红马了,他不记得这是第几匹马,只知道这匹马是灰色的,左耳朵上有一个豁口。
灰马沿着官道狂奔,蹄声在晨雾里炸开。
永定门的守军远远听见了,几个兵丁探出城垛往下张望。
一个把总举起千里镜,看见了马背上那个歪歪斜斜的人影,看见了他腰间的信囊和令牌上反射的光。
“八百里加急——让道!”
把总的吼声从城头上砸下来。
城门洞里的人群像被犁头豁开的泥土,朝两边分开。
灰马冲进城门洞,铁蹄敲在青石板上,回声在门洞里轰隆隆地滚。
刘信使的眼前已经只剩一条窄缝了。
视野的边缘发黑,中间是一条摇摇晃晃的亮线,亮线的尽头,是通往内城的那条长街。
他不知道长街有多长。
只知道马在跑,风在灌,信囊还在腰上。
午门外的石板路上,灰马的蹄铁终于迸出了最后一串火星。
马停下来的那一刻,刘信使的手从缰绳上滑脱,整个人像一袋粮食一样从马背上栽下去。
几个锦衣卫校尉冲过来,扶住他。
他的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眼窝深陷,两只眼睛布满红丝,脸上的土和汗混在一起,结成了一层灰壳。
大腿内侧的裤子和皮肉已经长在了一起,血渗出来把裤腿染成了黑红色。
他用最后一点力气,把信囊从腰间扯下来。
牛皮信囊的搭扣已经被汗水泡得锈住了,他扯了两下没扯开,一个校尉拔出短刀,一刀割断了牛皮带子。
信封露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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