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比平地短,太阳一挨上山脊就像被人拽下去了,眨眼的工夫,四面八方全是黑的。
刘信使从马鞍侧面的袋子里摸出一支松脂火把,用火折子点着,一手举火把,一手攥缰绳,马速降了一半。
山路窄得只能容一匹马通过。
左边是石壁,右边是看不见底的深沟,沟底有水声,远远地响,分不清是溪还是河。
火把的光只能照亮前面三四丈的路,再远就是实心的黑暗。
马蹄踩在湿石板上,偶尔打滑,每一次打滑都让刘信使的心往嗓子眼蹿。
他想起出发前周应桢的脸色。
那个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参将,递信封的时候眼眶底下有一圈青黑,嘴唇绷得像两条刀背。
信囊里的那封信到底写了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八百里加急意味着什么。
入夜后的第二站叫桐梓驿,在桐梓县城外三里的山坳里。
刘信使到的时候是戌时初刻,火把已经烧到了尾巴,只剩手指长一截还有火苗。
驿站的灯笼在山路尽头晃了几晃,他差点以为是自己眼花。
换马。
灌水。
吃了两块冷饼子,嚼了几口就往马上翻。
腿已经没什么知觉了,大腿内侧磨得火辣辣地疼,裤子黏在皮肉上,分不清是汗还是血。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他到了遵义府。
遵义驿的驿丞接过令牌,手抖了一下。
这一站距赤水营寨近两百里,信使从昨天下午跑到今天清早,一夜没合眼,人几乎是从马背上摔下来的。
驿丞扶住他,觉得这人浑身都在抖,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换马。”
刘信使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兄弟,歇一歇吧,至少——”
“换马!”
驿丞不敢再劝,把马牵过来。
刘信使撑着马鞍爬上去,大腿根的皮被鞍子重新黏住又扯开,痛得他倒吸一口气,牙关咬死了没吱声。
遵义往北,过娄山关,入川。
这一段路稍微好走些,川黔大道是正经的官道,路面铺过条石,虽然也有破损,比黔北的山路强了不止一截。
马速提起来了,风灌进衣领,把汗吹干了又浸湿。
他在綦江驿又换了一次马。
在重庆府的朝天驿换了第四次。
在涪州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