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三。
申时。
朔州城南门的望楼上,哨兵先是看见戈壁滩尽头扬起一线黄沙。
黄沙越来越粗,越来越近,最后裂成六道骑影。
打头的是匹黑马,马上之人黑衣黑裙,右肩绷带在风里飘着一截白尾。
后面紧跟着一匹白马,青灰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再后面是匹枣红马,马上一个书生模样的人,青衫上全是风干的泥浆和血渍,左边镜片裂了道纹。
再后面是三匹驮马,一匹驮着个缩成一团、抱紧马脖子的白胖身影,另外两匹驮着木箱和包袱。
哨兵愣了一息,然后扯开嗓子吼了一声,声音劈裂了,在城墙上回荡:“苏少监回来了!”
城门洞开。
张公谨大步走出来,盔甲没穿,只套了件麻布夹袄,显然是从都督府一路跑过来的。
他看见苏无为从枣红马上翻身下来,腿一软差点栽倒,张公谨一把扶住。
苏无为的手冰凉,颧骨比出发时又凸了一圈,但眼睛是亮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布包外层被汗浸得发软,解开,三十七封底稿整整齐齐码在里面。
张公谨接过底稿,没有数,没有翻,只是拿在手里,手在抖。
他守城多年,见过无数军报密信,但手里这三十七封纸比城墙还重。
“来人!六百里加急!护送苏少监的密信去长安秦王府!换马不换人,沿路驿站全部绿灯!”
他把油布包交给副将,副将双手接过,转身就跑。
然后他转向苏无为,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停在苏无为左臂上新添的一道刀痕上——那是定襄城外被突厥哨兵弯刀擦过的伤,阿沅不在,是裴惊澜用烧酒冲了冲随便缠了块麻布。
“苏少监。你们六个人去定襄,六个人回来。末将守城这些年,没见过比这更漂亮的潜入。”
苏无为擦了擦眼镜。
“不是潜入。是偷。偷了人家颉利可汗的笔杆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赵德言。
赵德言刚从马背上滚下来,趴在地上干呕了两声,什么都没吐出来——胃里早空了。
张独眼把他拎起来,像拎一只淋了雨的鸡。
张公谨哈哈大笑,笑声震得城门洞里的灰簌簌往下掉。
笑完,他正色道:“苏少监,长安那边有消息。秦王殿下虽被软禁,但房玄龄和杜如晦在府外暗中联络了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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