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了,只剩下水在雾底下闷闷地淌,偶尔翻出两声呜咽似的浪。
楼望和站在码头对岸的旧吊脚楼下,披着一身露水,一动不动。
他已经站了很久。
他的眼睛,隔着雾,能看见那座仓库。
那是一栋灰扑扑的水泥楼,四四方方,像一口棺材摆在江边。楼下停着两辆卡车,车斗用帆布盖着,鼓鼓囊囊。几个伙计蹲在车旁抽烟,烟头的红点在雾气里一明一灭。
楼望和的“透玉瞳”微微发烫。
自从上次在昆仑玉墟吸收火玉髓之后,他的眼睛已经不仅仅能看透翡翠了。它能感知到玉质的气息——天然的翡翠,气息清冽,像山泉水。被酸洗注胶的假玉,气息浑浊,像死水潭。而那些邪玉阵里的东西,气息是腐烂的,带着一种让人作呕的腥甜。
现在,那座仓库里,正往外散着三种气息。清的、浑的、烂的。搅在一起,像一锅馊了的粥。
他皱起了眉。
“怎么样?”身后,沈清鸢的声音压得很低。她靠在楼柱上,双手抱在胸前,仙姑玉镯在她腕上泛着微微的白光。镯子在示警。
“仓库地底下还有一层。”楼望和低声说,“电梯井的位置藏得很隐蔽,表面堆满了货箱,普通人从外面看,根本察觉不到异样。”
“老鬼的女儿,应该就在下面。”沈清鸢说。
“不止。”楼望和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下面压着一股很沉的气息,不像活人,也不像死物。像某种被强行封在原石里的阵法。”
他想起方锦程的话——夜沧澜三个月前开始放贷,不还钱就拿手艺抵。老鬼是第一个,但绝不是最后一个。这座码头,就是夜沧澜在曼德勒的据点,一座专门用来收集玉匠手艺、炼制邪玉的窝点。
“怎么办?直接闯?”
楼望和没有急着回答,目光落在码头上那几个抽烟的伙计身上。他们的腰间都鼓鼓的,别着硬家伙。
“等等。”他忽然说。
“等什么?”
“等雾散。”
沈清鸢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雾散了,太阳出来,那些守了一夜的伙计就该换班了。换班的时候,是最松懈的时候。
两人不再说话,靠在柱子上,静静等着。
江雾渐渐薄了些,东方泛起鱼肚白。果然,一辆破旧的中巴车从码头另一端开过来,车上跳下来七八个人,打着呵欠。原先守夜的伙计骂骂咧咧地交接了几句,上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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