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在黑板上写字,它们睡。王熙凤读课文,它们睡。王熙凤点名提问,它们睡。王熙凤气得摔粉笔,粉笔断成三截弹到白眉脸上,白眉被弹醒了,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王熙凤一眼,然后又闭上了。
那个眼神王熙凤记了一辈子。
不是挑衅,不是鄙视,不是任何带有攻击性的眼神——而是一种“我知道你拿我没办法”的平静。一种“你急你的,我睡我的”的超然。一种“你摔你的粉笔,我睡我的社会主义觉”的淡定。
第二节课,贾雨村来听课。
他坐在最后一排,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不是听课笔记,是“大观园识字班可疑人员名单”。名单上已经有了一百三十七个名字,涵盖了大观园上下所有管事、丫鬟、小厮、厨子、园丁、门卫——除了门口那条看门狗,贾雨村觉得狗不会贪污,其他的一个都没放过。
赖大家的排在第一位。
赖大是贾府的大管家,从贾母那辈就开始管,管了三代人,管出了一个硕大的赖家园子——据说里头的亭台楼阁比大观园差不了多少。赖大家的更厉害,她管的是贾府的采购,米面粮油、布匹绸缎、胭脂水粉,样样经她的手。贾雨村调查了三天,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贾府采购的“上等碧粳米”,实际价格是市价的十七倍。十七倍。
多出来的十六倍去哪了?
贾雨村在“赖大家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红圈。
王熙凤在讲台上看见贾雨村画红圈的动作,手里的粉笔断了。
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羞愧。她管了这么多年家,居然不知道赖大家的在吃回扣。她王熙凤当年可是贾府最精明的人,精得像一把刚磨好的刀,结果这把刀被人当拐杖拄了十几年,愣是没发现拐杖是空心的,里面藏满了金银细软。
“凤老师,你哭了?”白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歪着脑袋看她。
“风迷了眼睛。”王熙凤转过头去,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教室里没风。”白眉说。
“你闭嘴。”
“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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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字班开办第七天,出了大事。
不是老鼠们早反了——老鼠们依然在睡觉,睡得比前几天还香,有的已经开始打呼噜了,呼噜声此起彼伏,像一场小型的、多声部的、没有指挥的交响乐。
是赖大家的跑了。
准确地说,是赖大家的一家人连夜跑了。赖大带着赖大家的、赖尚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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