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铺墁的十字甬路通到四面各房屋,天井沒什么遮拦,四下通透,墙外的几棵老槐树,枝桠嵯峨,乱蓬蓬地遮住大半个天井,添了一些生气。已过戌时,他怕惊动了母亲,轻手轻脚地回了东厢房,犹觉头有些发晕,胡乱擦了把脸,和衣卧在床上,眼前却总有一个瘦小的身影晃來晃去,心口的烦闷难以排遣,冷笑着自语道:“温体仁,你这老狗切莫打错了算盘,须知我也不是你随意拿捏摆布的泥人儿!”想到此处,翻身坐起,将烛光挑明,铺纸濡笔,将温体仁结党营私、援引同乡洪闽学为吏部尚书等事情,写成疏稿,洋洋千言。
次日一早起來,又斟酌改定,在翰林院偷偷送给吴伟业,暗里嘱托他誊清后具名参劾。吴伟业看了,一整天心神不安,深感进退无地,虽说高中榜眼,文章也得皇上圣裁恩宠,但自家不过一个区区的七品翰林院编修,入仕途不久,个中三昧沒有多少体味,如何掌握分寸,实在为难,可毕竟追随张溥已近十载光景,若不参劾则是有违师命。好不容易熬到散班,他匆匆赶回宅子。张溥沒见到吴伟业,回家草草吃了晚饭,正要出门寻他,吴昌时却一步跨进门來。张溥看他一身的黑色衣衫,帽檐压得极低,心里登时隐隐有些不安。多年的交往,张溥深知吴昌时的禀性,何况做了首辅的幕僚,更不该轻易抛头露面,除非遇到了极为重大紧急的事情。张溥领他进了东厢房,吴昌时甫一坐下,就低声道:“天如,我劝你不要弹劾温乌程。”
“來之,你是何意?”张溥心里吃惊异常,看來自己的一举一动实在难以不为人知,他强捺住心中的不快,展颜一笑,但吴昌时分明感到了话音之外的不满。
“此时上折子,还欠火候。”
“來之!你也是熟读经史的人,那董狐直笔、圣人作《春秋》乱臣贼子惧,太过久远,可不必提了。前朝的杨继盛弹劾严嵩十大罪状,我等未逢其时,未睹他飒飒风姿,也不必说起。天启三年,杨大洪上弹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疏,与左光斗、魏大中、袁化中、周朝瑞、顾大章俱遭魏阉酷刑惨死诏狱;天启六年,魏阉走狗应天巡抚毛一鹭到逮办周顺昌、周宗建、缪昌期、李应升以及高攀龙七君子,他们无不慷慨赴义。这些先贤你可都是知道的。他们可曾想过是不是时候?自古正邪如冰炭,水火难容,就该知其奸而发,不可延缓。再说,兵法也讲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
吴昌时拱手道:“天如,你抄赠的《五人墓碑记》,我一直好生地收着,时时取出拍案快读,这些先贤我自然是不曾忘的。你说到兵法,岂不闻待时而动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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