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泉边的灯火亮到后半夜,风就凉了下来。不是秋凉的爽,是像浸了井水的棉絮,贴在脸上沉甸甸的,连灯笼的光都晃得慢了半拍。
云清瑶守着石墩上的灯笼,指尖刚碰到暖黄的罩子,就觉出一丝不对——往常这光是软的,像灶膛边烘了半宿的粗陶碗,今夜却带着点凉丝丝的颤,像有人对着灯芯吹了口阴风。她凝神往念网里探,就见无数根金线在暗夜里发着细密的抖,抖出的不是暖光,是像露水似的、凉得渗人的细珠,沾在线上,就把光晕晕地蒙住一层。
她顺着最颤的那根金线走,先到了赵二家。
赵二在炕上翻来覆去,粗布被子蹬得乱七八糟,嘴里含糊念叨着“爹,我补了犁,我勤了啊”,额角的汗把枕头浸湿了一片。云清瑶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赵二猛地惊醒,坐起来时带得炕沿的犁“哐当”一响。他下意识去摸犁上的“勤”字,指尖刚碰到松脂,就像被烫了似的缩回来——那松脂不是暖的,是凉的,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石头。
“我梦见爹了……”赵二嗓子哑得像砂纸,眼白里全是红血丝,“他举着李叔那把新犁,骂我‘补的破烂不如新的,你就是懒,不肯下力气’。我想抢犁,他往地上一摔,说‘你守着这破字有什么用?不如去要饭’。我喊他,他扭头就走,连看都不看我……”
云清瑶没说话,只蹲下来,指尖拂过犁柄上那道旧疤——那是赵二十岁那年跟着爹下地,犁撞在石头上磕的,爹当时说“犁坏了能补,娃摔了不行”,就用这截犁柄给他做了根拐杖。“你七岁那年摔进沟里,爹是不是把犁柄拆了一截,给你做的拐杖?”她轻声问。
赵二的眼泪“唰”地掉下来,攥着犁柄的手紧了又紧:“是……爹说,人勤地不懒,可他从来没说过我懒,从来没……”他指尖再摸那“勤”字,凉意慢慢散了,松脂重新透出暖意,像爹的手掌按在上面。
她又走到王婶家。王婶坐在纺车前,手里攥着烧黑的纺锤,眼泪吧嗒吧嗒掉在纺线上,把线都浸湿了。“我娘骂我了……”她哽咽着,指尖抠着纺锤上的黑点,“她坐在纺车前,看见这黑点,皱着眉说‘你就是个没用的,连个纺锤都看不住,我留着它丢人’。我想捡,她一脚踩上去,把纺锤踩裂了……我娘从来没踩过我的东西啊……”
云清瑶捡起纺锤,指腹蹭过那黑点,问:“你娘纺线的时候,是不是总把最软的那缕线绕在你手腕上,说‘这线软,给你缝肚兜’?”
王婶哭出声,想起小时候肚兜破了,娘就用这纺锤上的线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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