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泉边的灯笼,光颤得厉害。
不是被风吹的,是像有人攥着灯芯,一下一下地拧。云清瑶看着那光晕在石墩上晃出的圈,每一圈都叠着两层影子:一层是赵二家亮起的暖黄,一层是地脉里神帝攥着斧子的冷灰。她指尖的“真”字印记烫得像要烧起来,顺着念网的金线往九龙殿探,就见云台上那株祖界草芽的花瓣,正随着凡间心魔的颤动摇摇欲坠——凡人每多一分自我怀疑,花瓣就裂开一丝细缝,漏出的不是光,是像梦露似的、凉得渗人的灰气。
“道心共振……”她喃喃道,想起摆渡人老翁说过的话,“樵夫的道心,终究是凡人的心。”
地脉深处,腻魔的冷笑像冰碴子往骨头缝里钻:“桀桀……当年他差点劈了那‘活’字,如今这些凡人帮他劈!赵二觉得爹骂他懒,王婶觉得娘嫌她笨,周先生觉得爹怪他没用,阿锦觉得娘烦他吵——这些念头,哪一个是假的?他当年压下的自我怀疑,不就是‘凡念无用’四个字吗?现在,这念头从凡人心里长出来,顺着念网爬回他的道心,看他怎么挡!”
云清瑶不再犹豫,抱着阿锦,提着灯笼,往九龙殿走。
不是飞,是一步一步踩着念网的金线走。线在抖,她脚下的光就晃,可每一步都踩得极稳——踩过赵二家亮灯的窗棂,踩过王婶家纺线的嗡鸣,踩过周先生家读书的声浪,踩过阿锦荷包的沙沙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张暖融融的网,托着她的脚,也托着那盏灯笼的光。
走到九龙殿的云台下,她抬头望去。神帝依旧盘膝而坐,可三万年冰冷的轮廓此刻竟在扭曲,像被火烤化的蜡。他指尖捏着祖界草芽,指节泛着青白,花瓣上的“凡”字裂了七道细缝,每一道缝里都渗出灰气,凝成一行极小的字:“凡念无用”“刻字多余”“守念徒劳”“点灯无益”“凡帝虚妄”“道心有瑕”“不如归去”。
最刺眼的是最后一道缝,渗出的灰气竟凝成了那把砍柴的斧子——正是三万年前他攥在手里的那把,斧刃正对着“凡”字的花心,只要再往前半分,三万年的念根就断了。
“父帝。”云清瑶轻声唤,声音不大,却像颗石子砸进死水。
神帝没睁眼,可握着草芽的手指抖了一下。斧子虚影晃了晃,差点脱手。
“您当年没劈那‘活’字,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您听见了什么。”云清瑶把阿锦放在云台边缘,小孩抱着荷包,晃着沙沙声,脆生生唱:“摘枣喽,娘在树下笑……”
神帝的睫毛颤了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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