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是凉的,却不是塔外浊气的阴冷,是像刚从井里提上来的西瓜皮,带着一股子浸了千年的土腥气,还有点若有若无的、类似灶膛余温的热意。
云清瑶走在最前,指尖捏着老僧给的念珠,暗褐色的珠子贴着皮肤,松脂香和皂角苦交替往上涌,把她从忘尘大阵的“空”里往外拽。她能感觉到,石阶两边的井壁不是普通的岩石,而是无数细碎的、带着温度的生活残片拼起来的——指尖蹭过的地方,有时会沾到点焦糕的脆屑,有时会被松脂黏一下,有时能摸到半片粗布的纹理,甚至有一处,嵌着半截糖勺的木柄,柄上还留着被牙齿磕出的小豁口。这些都是凡人的“活”蹭上去的,是念井最表层的“初印”残屑。
走了约莫百级台阶,下方的黑暗里,开始飘上来一些细碎的、像萤火虫似的微光。不是长明灯的豆光,是暖黄色的,带着烟火气的,每一点光里,都裹着一个极短的、凡人的念头碎片:
“娃饿了,糕再焦也得蒸……”
“这柴够硬,娘冬天烧着不冷……”
“糖苦点好,娃吃了不忘本……”
“荷包晃着响,娃睡觉不闹……”
这些碎片撞在念珠上,发出极轻的“叮叮”声,像谁在摇一串极小的铜铃。可随着往下走,这些暖光开始扭曲,慢慢变成了灰黑色,碎片里的念头也变了味:
“糕焦了,娃会不会嫌?”
“柴歪了,劈起来真费劲……”
“糖太苦,谁爱喝谁喝……”
“荷包破了,缝它干嘛……”
阿卯走在第二个,怀里那块焦边糕突然“咔”地响了一声。他低头看,油纸包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了一片灰黑色的霜,糕体的焦香被一股甜腻的、类似幻境里琉璃糕的味道盖了过去。他刚想伸手擦,石阶旁的井壁突然“活”了——无数块圆得像用尺子量过的焦边糕,从岩壁里“长”了出来,每一块都完美得没有一丝瑕疵,焦边刚好一毫米,糖霜雕的草叶纹和娘刻的一模一样。
一只半透明的、由灰黑色念头凝成的手,从糕堆里伸出来,指尖捏着一块完美糕,递到阿卯面前,声音像是从他自己的脑子里抠出来的:“你记这糕,是因为娘蒸的,还是因为这糕好吃?如果娘不在了,这糕还有什么意义?你看这圆糕,多省心,不用怕焦,不用怕歪,忘了娘,吃这个不是一样?”
阿卯虎口的疤猛地一跳,脑子里那股遗忘的冲动又涌了上来。他确实想过“要是糕永远圆就好了”,那点藏在最深处的贪念,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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