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假期后的第一个周三,林晚晴在课堂上讲完了本学期“人文与技术伦理“讨论课的最后一节。
这门课是她从赋分制出台那年开始,在语文课上逐步发展出来的一个“额外的教学模块“。每学期的语文课本里都会有几篇与“人““选择““责任“相关的课文——《论语》选段、《庄子》寓言、鲁迅杂文——林晚晴在这些课文的基础上,为学生增加了一个开放讨论环节。她没有大纲,没有考试要求,没有任何教育部门审批的教学设计。她只是每学期留出几节课的时间,把教室的前门和后门都打开,然后问她的学生一个简单的问题:这篇课文中讲的道理,放在今天——放在义体和赋分制的时代——还成立吗。
这门课最早被激发的原因是丁一宁在课堂上举手问的那句话——“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在义体时代是不是过时了。“那时候丁一宁还没有摘表,还不知道自己在草稿纸上反复描黑“我不敢摘“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现在丁一宁已经在少年班完成了关于技术伦理的学期论文,把两块表并排放在书桌抽屉里,给林晚晴寄回了那封写着“我完成了这个闭环“的信。而林晚晴在这门课的最后一节课上,把丁一宁的信、何春生家女儿在大学课堂上的PPT展示(她在征得同意后获得了展示截图)、以及周雨这些年的全部画作——从“暖色手和亮色手“到“清明“——逐样摊开在讲台上。
今天教室里坐满了学生。靠窗那排位置上的阳光被银杏树新发的叶子筛成细碎的光斑,落在学生的课桌上,和他们的笔记本、圆珠笔、矿泉水瓶混在一起。林晚晴站在讲台前面,没有翻开教案。她的手里只拿着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一封折叠整齐的信、一张彩色打印的PPT展示截图、和周雨绘画全集的照片。她说今天不讲新课文——今天是这门课的总结。
她把照片切换到一幅画——那两只暖色和亮色的手。她说周雨画第一幅画时才上小学,现在她已经是一个可以用铅笔标注根系结构、用“不急着告别“来形容一片老叶子的中学生。这中间的跨度,在这几幅画里被一笔一划地记录下来了——从用颜色分变化,到用铅笔标注共生,到用手握手形成完整的环——这是一个孩子用自己的方式思考“人在技术面前该如何自处“的完整过程。她不是天才,她只是在观察一棵从银杏树洞里长出来的构树,然后把观察到的道理画成画。这些道理不是她发明的——是她自己发现并确认的。
林晚晴说完最后一句话时,教室里的阳光已经斜到了下午的角度。银杏叶的影子被拉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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