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日。上午十点半。军隅里上空。
直升机从东面飞来,螺旋桨的轰鸣声在山谷间回荡。
方天朔坐在后舱,透过舱门的玻璃窗朝下看。朝鲜西部的地形和东部完全不同——东部是高山深谷,白雪覆盖,像一片冻僵的骨架;西部是低矮的丘陵和河谷平原,积雪不厚,露出大片灰褐色的冬季田野。
直升机掠过一道山脊,视野突然开阔了。
方天朔看到了一样东西,让他把脸贴近了玻璃窗。
南面的山谷里,有一条灰绿色的长龙。
长龙沿着山谷间的公路缓缓向北移动——不是车队,是人。密密麻麻的人,排成纵队,绵延不断。方天朔举起望远镜——镜头里,那些人穿着橄榄绿色的军装,没有武器,没有钢盔,低着头,缩着脖子,在寒风中慢慢走着。
美军战俘。
直升机驾驶员——那个在水门桥被俘的美军准尉——显然也看到了这个场景。他扭过头,用英语对方天朔说了一句。
"看来,沃克要被杜鲁门总统踢屁股了。"
方天朔看着舷窗外那条一眼望不到头的灰绿色长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沃克的屁股,还是由我来踢吧。"
驾驶员听到这句话,张了张嘴,没敢接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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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顺川以北上空。
一架从汉城起飞的L-5联络机,朝北飞去。
L-5是美军最小的飞机之一——单引擎,两个座位,前后排列。翼展不到十一米,最大时速不到两百公里,飞起来像一只灰绿色的蜻蜓,嗡嗡嗡地在冬天的天空里晃悠。它本来是用来做炮兵校射和战场联络的,不是侦察机——但今天机上坐的人不是炮兵军官,是一个记者。
后座上的人叫杰克·布伦南。三十二岁,波士顿人,美军《星条旗报》的战地记者。棕色头发,方下巴,戴一副飞行风镜,穿着一件厚厚的飞行夹克,膝盖上放着一台手持式博莱克斯16毫米电影摄像机。夹克内兜里还揣着一支钢笔和一个笔记本——记者的标配。
布伦南来朝鲜三个月了。仁川登陆他拍过,汉城光复他拍过,联合国军北上的"胜利进军"他也拍过。但最近两个星期,他什么都没拍到——因为没有胜利可拍了。自从中国人参战以来,前线传回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糟,《星条旗报》的编辑室里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闷气氛。
今天他软磨硬泡了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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