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样是于小凤临终前寄回基金会的那张“铁”字。毛边纸泛黄发脆,折痕处用透明胶带补了好几次,最旧的那层胶带也已经发黄了,但字迹还是清清楚楚。“铁”字的金字旁也写得特别大,占了半个字的位置,右边“失”的那一撇收得很稳,入纸三分。
第三样是榆树县于凤至希望小学第一届毕业班的合照。照片里几十个孩子站在校门口,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有的咧着嘴笑,有的绷着脸很紧张的样子,有的踮着脚往镜头里挤。
校长于小梅站在最右边,马尾辫,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手搭在一个小女生的肩膀上,嘴角微微上扬。校门上方是一行烫金大字:榆树县于凤至希望小学。背景是秋天的榆树,叶子金黄金黄的,跟纽约哈德逊河边的梧桐树一样颜色。
张明远把这三样东西一件一件放进去。坦克画放在最左边,毕业照放在最右边,于小凤的“铁”字放在正中间。退后一步看了看,把铁字往左挪了半寸,让三样东西的间距一模一样。
然后在合照下面压了一张备注卡,端端正正写了一行字:二〇二四年,榆树县于凤至希望小学第一届毕业班。该校前身为奉天被服厂——民国十年,于凤至女士在此开办东北第一条纺织生产线。从纺车到黑板,从绷带到铅笔,间隔一百零三年。
写完他直起腰,看着玻璃柜里这三样新物件——坦克画、铁字、毕业照。一张是蜡笔画,一张是毛边纸,一张是照片。一百多年前帅府后院那间小小的账房里,一个刚嫁进来的少奶奶在油灯下翻着账本,一颗珠子一颗珠子地拨。一百多年后那个少奶奶的孙子的孙子,把一张榆树县希望小学的毕业照锁进玻璃柜里。
柜子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有铆钉孔——不是真的孔,是那种把前后两代人的手劲连在一起的孔。芝加哥钢铁合同上的铅笔批注、三签制章程上的豁口印章、基金会拨款单上的三个签字,全是孔。一代人的手指穿过它,碰到另一代人的掌心。
他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闾珣在北营车间门口蹲在地上,拿粉笔画坦克,炮管歪歪扭扭,旁边写了一个“铁”字,金字旁写得特别大。后来于小凤把这个字在黑板上写了几十年,每一个新生入学第一堂课都是这个字。现在他儿子的坦克画和于小凤的铁字并排放在同一个玻璃柜里——两张纸上画的不是同一样东西,但用的是同一种手劲: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认真得不行。
他拿起备注卡,在旁边又加了一行字:闾珣画的坦克(民国二十一年)、于小凤写的铁字(一九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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