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郎遥遥抱拳。鲁铁匠叼着旱烟杆站在他身后,眯着眼看着段郎一行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铁门槛外,忽然对高云翔说了句让所有人都没听清的话。高云翔却听清了——鲁铁匠说的是“青梅酒还有半坛,明年除夕留给他们”。
一行人策马东归。经过那处废弃的烽火台时,段郎再次勒住马。
这座烽火台他记得。那是他年轻时第一次随军出征时驻扎过的地方。那时候他还没当上镇南王,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段氏子弟,跟着先帝征讨边患,在这座烽火台上守了一整夜。那一夜的画角声此起彼伏,整条防线上的烽火台都在用号角传递军情。他那时候手心里全是汗,剑柄都被握得发烫。二十多年过去了,烽火台已经废弃,石墙上的箭垛塌了大半,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木桩还在风中伫立。
段郎翻身下马,独自走到烽火台前,伸手摸了摸被战火熏黑的石壁。石壁上依稀能看到当年用刀尖刻下的字迹——“段真之,年十九,初戍于此。”字迹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但刀锋的走势还在,一笔一划都透着少年人的锐气。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号角。不是画角——是山脚下茶马古道上的马帮在吹牛角号,提醒对面山道上的商队让路。那号声在山谷中回荡,被风拉得极长极细,传到烽火台上时已经变了调,听起来像是当年画角声的余韵。
段郎站在烽火台前,久久没有说话。刀白凤策马走到他身边,将水囊递给他。段郎接过水囊喝了一口,忽然笑了。
“十九岁那年,我在这里守了一夜,以为这辈子就交给画角了。四十九岁这年,我在这里经过,才知道画角停了之后,人生才刚刚开始。半生戎马,换这一刻瑶琴相伴,值了。”
刀白凤侧过头看着他。他的鬓边已经有了白发,眼角也有了皱纹,但笑起来的样子和二十多年前在苍山脚下那个初出茅庐的少年王爷并无二致。那时候他策马冲进大理城门,一身银甲上溅满了敌人的血,她站在城楼上看着他,他对她笑了一下,也是这个弧度。
“刀白凤。”
“嗯?”
“我想弹琴了。”
刀白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段郎很少弹琴——他在王府里有一张古琴,是红叶从移花宫带来的,放在书房角落里落了多年灰。偶尔他会在夜深人静时弹一两曲,弹得断断续续,不成调子,但刀白凤从不笑他。她知道他不是在弹琴,是在想事情。
“琴在王府里,没带出来。”刀白凤说。
“那就回去再弹。红叶弹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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