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清的复杂情绪。那情绪不是三日前那种单纯的敌视,而是被戳中了某个隐秘的伤口之后,流露出的一瞬间的脆弱。
“段王爷,你知道我为什么恨你吗?”他缓缓开口,声音忽然变得沙哑。
“因为高家覆灭,你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家族,失去了本该属于你的一切。”
“不。”高云翔摇了摇头,幅度很小,却异常沉重,“因为你不该让我活着。”
段郎的眉峰微微一动。
“我本该死在那场大火里,死在那些所谓的铁鹰暗卫里,死在任何一个你不知道的角落里。但你偏偏让我活下来了。”高云翔的声音渐渐激动起来,像是一道被压抑了太久的山洪终于找到了缺口,“让我在江南隐姓埋名十几年,让我每一天都活在仇恨里,让我每一天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提醒自己——我是高家的余孽。”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握紧,指节咔咔作响:“你说我囤积军械是要发动战争——没错,我就是要发动战争。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证明我活着。证明高家还有人活着。证明那个在那场大火里被烧成灰烬的高家,还有一个人记得那些死去的人!”
段郎默然良久。
茶棚外的山风忽然停了,连树上的鸟鸣都静了下来。整座穹窿山仿佛都在等待他开口。常香玉站在他身后,手已经不自觉地移到了别离钩上。不是防备高云翔——是担心段郎。她跟了段郎这么多年,很少见到他露出这种表情。那表情里有悲悯,有自省,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他终于站起身,缓缓走到高云翔面前。
两人身高相仿,但段郎比高云翔年长许多,他的目光里有岁月沉淀下来的沉稳,也有经历过生死的通透。那目光不是居高临下的怜悯,而是一个过来人看着一个正在走自己当年老路的年轻人时,才会有的那种复杂。
“高公子。”他伸出手,将手搭在高云翔肩上。那只手没有用内力,没有用招式,只是像一个长辈对待晚辈那样,轻轻地拍了拍,“你活着,不是因为任何人让你活着。是因为你母亲把你从火海里救出来,是因为霍安邦冒死送你出大理,是因为那些铁鹰幼鹰用自己的命换了你的命。”
高云翔的肩头在他的手掌下微微颤抖。
“你活着,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让那些替你死去的人值得。”段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里掏出来的,“他们的死,不是要你变成一把刀,是要你活得像个人。”
高云翔浑身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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