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安是被灶火烫醒的。
不是药童丙拿炭笔戳,也不是风雪拍窗,更不是谁在耳边喊他——是他自己手背蹭到了灶膛口那圈滚烫的青砖,火苗正从底下窜上来,舔着半截干柴,“噼啪”一声炸出几点火星,正好落在他袖口上,烧了个小洞。
他猛地缩手,粗布短褐“嘶啦”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暗绣的金色经络图。那幅手臂线条从肩到指尖还差半寸没绣完,针脚歪歪扭扭,像是谁边打哈欠边缝的。
“谁把柴堆这么近?”他揉着手背,低声嘟囔。
药童丙蹲在灶前,手里捧着个破陶碗,正往里倒水:“您昨儿说今早要熬‘金疮止血膏’,我怕火灭了耽误事。”
“那你也不该把柴码到灶门口。”霍安撸起袖子检查伤处,皮肤发红,没起泡,“还好我皮糙肉厚,换别人早叫唤了。”
药童丙抬头,咧嘴一笑:“您这皮,比城墙砖还硬,烧一下当热敷。”
霍安瞪他一眼,转身去摸药箱。打开盖子,银针齐整,药葫芦口闭着,里面那支主针插得稳稳当当。他松了口气,从夹层取出个小瓷瓶,倒出点乳白色药膏抹在手背上,凉丝丝的,火辣感立刻退了三分。
“这是新调的‘清凉散’?”药童丙凑过来看。
“嗯。”霍安合上瓶盖,“加了薄荷脑和冰片,比上回那批凉快些。”
“那您这回能睡个好觉了。”药童丙嘿嘿笑,“昨儿半夜我还听见您翻来覆去,床板响得像有人拆房。”
“我那是梦见你把续骨藤当柴烧。”霍安站起身,走到案桌前,翻开那本《伤寒杂病论》,纸页已经泛黄卷边,上面画满了炭笔痕迹,有剖面图、草药标本、还有几行歪歪扭扭的字:【断肢可续,首重气血】。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两眼,又翻到空白页,准备写点什么,却见药童丙端着锅铲站在旁边,眼睛亮得跟刚磨过的银针似的。
“看我干啥?”霍安问。
“等您写新方子啊。”药童丙说,“您昨儿不是说,今天要定‘金疮止血膏’的正式配方?”
霍安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油纸,铺在桌上。纸上已有三株草的轮廓:锯齿叶、紫斑茎、小白花——正是他前日教士兵认的“止血三宝”。
他拿起炭笔,在第一株草下面写:【锯齿叶——名大蓟,捣汁外敷,立止流血】。
药童丙踮脚看:“这名字听着不像药,像骂人。”
“你要是被人砍了一刀,它就能救你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