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安是被炭笔尖戳醒的。
不是药童丙那根总爱往他耳洞里钻的细毛笔,也不是昨儿赵大柱咬断半截的甘草棍——这下力道准、角度刁,正点在他左眉骨那道浅疤上,像有人拿烧红的针头轻轻烫了一下。
他眼皮一掀,眼前是青石板,上面画着三株草:锯齿叶、紫斑茎、小白花。炭笔还悬在第三株草的花蕊上方,笔尖沾了点灰,正往下掉。
药童丙蹲在石板边,左手捏着半截炭笔,右手攥着块粗布,见他醒了,立刻把布往前一递:“您昨儿说要写断肢续接之法,我洗了三遍手,又用盐水泡过,这布擦得干净。”
霍安坐直身子,腰背发出几声脆响,像冻僵的竹节被掰开。他没接布,只伸手摸了摸袖口——三根银针齐整。又按了按腰间药葫芦,葫芦口敞着,里面银针静卧,针尖映着天光,冷而亮。
“你擦啥?”他问。
“擦字啊。”药童丙指了指石板,“您不是说要写?我怕墨汁干得慢,先备好布。”
霍安低头看石板。炭笔画的草旁边,已有两行字,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
【断臂者,血未尽,气未绝,骨未朽,筋未烂,皮未焦,可续。】
底下一行更小:【但缝不得用麻线,易烂,招虫,且不牢。】
霍安没说话,只从药箱里取出个小陶罐,揭开盖子,一股微酸带腥的气味飘出来。他用小竹片舀了一勺,是淡青色膏状物,黏稠,拉丝,像刚熬好的麦芽糖。
“这是啥?”药童丙凑近闻。
“蚕丝线泡过三七汁,再混进续骨藤汁、鬼面蕨粉、腐骨藤膏,最后加半滴我指尖血。”霍安把竹片伸进罐子搅了搅,“比昨儿用的那批多熬了一炷香,韧劲足,拉不断。”
药童丙盯着那膏:“那……它干了以后,会不会缩?”
“会。”霍安点头,“所以得趁热缝,还得留活扣。”
他起身,从药箱底层抽出一卷灰白布条,是拆旧麻衣经纬线重新纺的,韧性强,吸水好。他撕下三段,每段长两尺,浸透温盐水,又拧干,搭在青石板边缘。
药童丙数了数:“三段?昨儿老兵断胳膊,用了六段。”
“那是包扎。”霍安把布条摊平,“缝合不用这个。”
他转身从药箱夹层里取出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十几根细如发丝的银线,每根约三寸长,两端磨得极细,尾部微微打了个小弯钩。
“这是……”药童丙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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