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安是被一股铁锈混着焦糊味儿呛醒的。
不是药童丙那粒提神丸的后劲,也不是昨夜火雾熏出的烟气——这味道更沉,更钝,像把烧红的刀子插进鼻腔里,再慢慢拧一圈。
他眼皮一掀,天光刺得人眯眼。雪停了,可风没歇,卷着灰白尘土往人脸上扑。医馆帐篷的布帘被掀开一半,挂在竹竿上晃荡,底下积了层薄雪,边缘冻得发硬。
药童丙蹲在帘子边,正用小铲子刮雪,见他醒了,头也不抬:“您昨儿说要送甜的……我琢磨半宿,熬了碗桂花糖浆。”
霍安坐起身,顺手摸了摸腰间药葫芦——还在。又摸袖口,三根银针也齐整。他活动了下手腕,骨头缝里咯吱作响,像冻僵的竹节被掰开。
“糖浆呢?”
“喂老兵去了。”药童丙指了指西边,“他说您要是真想送甜的,不如先送点能止血的。”
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一声闷响,不是炮,不是箭,是重物砸进雪地的声音,沉得让人胸口发紧。
紧接着是喊声,断断续续,嘶哑得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
“断了!胳膊断了!”
“快!抬霍大夫去!”
“别动他!别碰他胳膊!”
霍安已经趿上靴子,药箱往肩上一甩,动作利索得像早练过百遍。他没问谁断了,也没问在哪,只朝西哨所方向迈步。药童丙拎着个粗陶罐追上来,罐子里晃荡着琥珀色液体,是昨夜剩的“边关暖身汤·加强版”,加了两钱当归、半钱三七粉,专为活血化瘀备的。
老兵正站在哨所外一块半埋的界碑旁,左臂搭在石碑上,右臂空荡荡垂着,袖管被风鼓得啪啪响。他脸上没表情,嘴却咧着,正跟两个年轻兵说话:“……瞧见没?我这胳膊断得讲究,断口齐整,血都少流几滴,比咱杀猪时还利索。”
一个兵咧嘴笑,另一个却眼圈发红,嘴唇直抖。
霍安走近,扫了一眼老兵肩头——粗麻布衣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青紫肿胀的皮肉,断骨斜斜戳出来,尖端泛着惨白,沾着雪沫和暗红血痂。断口不规则,有锯齿状裂痕,不是刀砍,也不是箭穿,倒像是被什么重物硬生生砸断又撕开的。
“谁干的?”霍安蹲下,手指虚悬在断口上方两寸,并不触碰。
老兵吐了口唾沫,唾沫落地即冻:“突厥那铁脚怪物,昨儿夜里撞塌了东线瞭望台的木架子,我推人躲,自个儿卡在横梁缝里,它一脚踩下来——咔嚓。”
他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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