溱州河道密布,州治永宁城是四方水路的枢纽,堪称江南最繁华的县城。出了十五,商贩们重新开张做起生意,城南临河一片的三大街八大巷车来车往,热闹非凡。
入夜后,河面倒映着无数星辰般的灯火,一钩淡月被衬得黯然失色。石桥下驶过一艘朱红的画舫,檐角悬着金铃,船头立着彩凤,装饰得极为富丽,二层雅间内的贵人们正敞着窗户品茶听曲,好不惬意,丝毫没注意到甲板上飘来了微弱的哭泣。
“我们醉云楼花了十两银子把你从人牙子手上买来,叫你跑!叫你跑!”
一个裹绿头巾的大汉眼疾手快地揪住缩在角落里的女童,挥着木棍狠狠揍了两下,拎小鸡似的把她拎进后舱。
“我不要陪客人……爹!娘!我要回家……”女童哀求的哭声消失在船舱里。
“吱呀——”
正对画舫的窗户被关上。
这是一艘毫不起眼的乌篷船,离河岸有两丈远,右面被庞大的画舫遮住。篷子两头垂着厚实的布帘,半丝灯光也透不出来,如同一个黑漆漆的幽灵漂浮在水上。
“大隐隐于市,你可真会找地方。”关窗的那人坐在篷内的矮桌后,啜了口茶,“还是故乡的茶喝着舒坦,咱家入宫多年,还挂念着王府那几亩茶园呢。”
若是刚才那艘画舫上的老爷们看见他手里的茶,必然会大呼暴殄天物——这粗陋不堪的瓷杯中装的竟是千金不换的玉笋芽,每年溱州给京城上贡也不过两斤。
“岁总管,这是去年晚收的茶叶,我带了一罐给您。”
坐在岁荣对面的是一个戴着皮面具的男人,青衣朴素,语气熟稔中带着恭敬,从褡裢里拿出一个錾银镶琥珀的小罐子,推过桌面。
岁荣笑道:“你倒有心,上次在京城见面,我顺嘴提了一句,你就记住了。咱们不见外,我就长话短说了,上个月大柱国一死,崔夫人就带着儿子进了宫,两人指天发誓说燕王殿下是段贵妃生的,自打从娘胎落地,他就被大柱国抱到南康郡王府避风头,李太妃也知晓内情。陛下派我来秘密查访此事,我因宫里有些事耽搁了,近日才赶到,在城内打探一番,无所收获。你可有头绪?”
男人的双手拢在袖中,垂目望着杯中清湛的茶水:“陛下是要还王爷清白,还是……”
岁荣仿佛没听到这句话,自顾自地道:“我临行前,陛下曾说拿不定主意就来找你,他知道你是个聪明人,还说——”
他盯住男人的眼睛,缓缓开口:“他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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