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久没有听到一句不带任何目的、不掺杂任何评判、仅仅只是出于“人”本身而发出的、微小的关怀了?自从事发以来,她听到的,是韩丽梅冰冷失望的宣判,是同事背后幸灾乐祸或避之不及的议论,是家人嫌恶切割的呵斥,是法律文书上冷酷无情的追索……这个世界对她,只剩下指责、抛弃和惩罚。她像一个被贴上“罪人”标签的怪物,被所有人隔离、唾弃。
而此刻,这张来自一个几乎可以算是陌生人的、底层老工人的、甚至没有署全名的信,却像一道极其微弱、却无比真实的光,刺破了她内心厚重的、自我构建的黑暗帷幕。这光芒并不强烈,不足以驱散所有阴霾,却让她在无尽的寒冷和绝望中,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一丝属于“人”的温度。
他不是在同情她的“罪行”,也不是在鼓励她逃避责任。他只是在说,人都会犯错,人都可能摔倒,但重要的是,摔倒之后,还能不能,还想不想,站起来。
“只要人还喘着气,就没到绝路上。” 这句话,像一个质朴的、却蕴含着奇异力量的咒语,在她一片死寂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涟漪很小,却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绝对平静。
她想起昨天在便利店,那个老人看她的那一眼。那不是她的错觉。他认出了她,至少,认出了她是谁。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投来异样或鄙夷的目光,也没有装作不认识。他只是,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午后,用这种最原始、最笨拙、也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偷偷塞了一封信给她。信里,没有提及任何具体的事件,只是分享了他自己的人生感悟,给了她一句最朴素的鼓励。
这鼓励,无关对错,无关是非,无关她过去的身份和未来的债务。它只关乎一个最简单的事实:她还活着。只要活着,就还有可能,哪怕那可能微乎其微,渺茫如风中残烛。
张艳红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将那张被泪水打湿了一角的信纸,紧紧地、紧紧地贴在胸口。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呜咽声,终于从喉咙深处溢出,低低的,破碎的,却不再完全是绝望。那哭声里,混杂了太多的东西:长久以来的委屈、恐惧、孤独,被理解的微弱释然,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那束微光的贪婪汲取。
世界依然冰冷,前路依然黑暗,她身上的枷锁依然沉重。但这一刻,在这间破败出租屋的昏暗楼道里,因为一封匿名的、来自陌生老人的信,她那颗被自我放逐、冰封已久的心,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有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暖意,透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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