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小县城的深秋,空气里弥漫着煤烟、尘土和一种萧索的寒意。县人民医院老旧的门诊楼在灰蒙蒙的天空下矗立着,墙壁斑驳,窗户蒙尘,进出的病人和家属大多面色愁苦,行色匆匆。张艳红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风尘仆仆地穿过嘈杂的门诊大厅,浓重的消毒水气味混杂着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体味和食物气味,扑面而来,瞬间将她拉回了那个熟悉而又令人窒息的环境。
心脏监护病区在住院部三楼。走廊狭窄而阴暗,两侧挤满了加床,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老人、神色疲惫的家属、端着治疗盘的护士穿梭其间,空气浑浊而压抑。张艳红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每走一步,胃部的抽搐就更明显一分。她按照三表婶在电话里说的,找到了37床。
病床上,父亲张志强躺在那里,身上连着监护仪,屏幕上跳动着曲折的线条和数字,鼻子里插着氧气管,脸色是病态的灰败,嘴唇发紫,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但眉头紧紧蹙着,即使在睡梦中,也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看上去比张艳红上次见时(那还是在母亲喝农药前,他打电话来逼她给哥哥钱的时候)苍老瘦削了许多,那个总是中气十足、惯于发号施令的男人,此刻像个脆弱的孩子,蜷缩在白色的被单下。
母亲孙玉琴坐在病床边的矮凳上,背对着门口,身形佝偻,似乎也瘦了一圈,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她正拿着毛巾,小心翼翼地给父亲擦脸,动作缓慢而仔细。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孙玉琴先是一愣,随即,那双因长期病痛和心力交瘁而深陷的眼睛里,迅速积蓄起复杂的光芒——是看到女儿的惊愕,是连日煎熬下的脆弱,但很快,这些情绪都被一种更强烈的、几乎是本能的情绪所覆盖:怨怼,和一种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的、带着逼迫的急切。
“艳红?你……你可算回来了!” 孙玉琴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立刻站起身,却又因为动作太猛晃了一下。她顾不上自己,几步抢到张艳红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手指冰凉而用力,指甲几乎要掐进张艳红的肉里。“你看看你爸!你看看他成什么样了!医生说,说是心脏上的大血管堵了,随时都有危险!要马上做手术,放支架!要钱!要一大笔钱啊!”
她的眼泪涌了出来,但流下的似乎不是纯粹的悲伤,而是一种混合了恐惧、无助和强烈索求的液体。“你哥那个没良心的,电话打不通,人影也见不着!这是要活活急死我和你爸啊!艳红,现在可就全指望你了!你是咱家最有出息的,你在外面挣大钱,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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