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沧澜站在门外。
不是白天的装束。他换了身黑衣,头发随意扎着,不像那个游刃有余的夜先生,倒像是一个走了很远夜路的人。
“不用找了。”他说,声音和白天完全不一样,疲惫,沙哑,像是刚喝了一夜的酒,“我自己来。楼望和,你看到了,对吧。”
楼望和指着那个铁箱子。
“你早就知道这石头不对劲。”
“我当然知道。”夜沧澜走进来,站在箱子前面,低头看着那块灰黑色的蒙头料,“这石头是我爹死在矿里之前,亲手塞进衣服里,临死拼了命塞的。挖出来的时候,它还贴着他的肋骨。沾着他的血。我隔着箱子都能闻见那股血腥味。”
大厅里安静极了。风把窗纸吹得簌簌响。
“那你找我到底要什么?”楼望和问。
夜沧澜抬起头。
“我要这块石头里的真相。我爹是怎么死的?杀他的是什么东西?还有那个殉葬坑,里面埋的到底是谁?这些事,只有一个人能帮我弄清楚。”
“你。”
“我?”楼望和愣了一下。
“对,你的透玉瞳可以看穿原石——也能看穿原石里的东西。这是我爹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样东西。我希望他的儿子能知道真相,他死前到底想说什么。”
夜沧澜的喉头动了一下,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我知道这不关你的事。我也知道我们之间迟早要争,迟早要斗。但在那之前——楼望和,帮我这一次。”
他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野心。只有一个儿子。
楼望和沉默了很久。
沈清鸢看着他的侧脸。秦九真倚在门框上,手里的烟袋锅子不知什么时候灭了。
“好。”楼望和说。
只一个字。
夜沧澜的眼眶一下就红了。他别过头,假装去看窗户外面。窗外什么都没有。
楼望和重新蹲下来,把手按在那块灰黑色的石头上。透玉瞳的金光再次涌起,这一次,他没有抗拒。金光穿透石皮,穿透玉肉,穿透三十年的黑暗,直抵那截骨头。
他看见了。
骨头上密密麻麻的字,每个字都是用指甲刻的。血的指印干涸了三十年,痕迹犹在。
夜沧澜的父亲,死在矿底的父亲,临死前用尽最后一口气,在石头上留下了这一行字——
龙渊底下埋的不是玉。
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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