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是有人拿墨泼过。
滇西群山里藏着一个小镇,镇子只有一条街,街上只有一家客栈还亮着灯。灯油快烧干了,火苗一跳一跳的,把柜台后面打盹的掌柜映得像个鬼。
楼望和坐在角落里,面前的茶杯早已凉透。他闭着眼睛——不是因为困,是因为睁不开。透玉瞳反噬的后果比他想的重,从玉虚圣殿逃出来到现在,三天了,他眼前还是一片模糊,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脏水。
“你的眼睛还没好。”沈清鸢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快了。”楼望和说。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那今天再说一遍。”
沈清鸢没有再说话,只是把一碗热粥推到他手边。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像是在提醒他——别逞强。
楼望和摸到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粥是米粥,什么都没有加,但他吃出了一股药味。
“你放了什么?”
“玉髓粉。”沈清鸢说,“秦九真从古籍里翻出来的方子,对瞳力反噬有效。”
楼望和没再问。药就药,反正他现在的处境,也不怕什么毒了。一个连黑石盟都敢硬碰硬的人,还怕一碗粥?
客栈的门忽然被推开。
夜风灌进来,吹得油灯差点灭了。
秦九真浑身是血地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一只手捂着肋下。他喘得很急,像是跑了一整夜。
“他们……追来了。”他说完这句,就往前栽倒。
楼望和看不见,但他听见了秦九真倒地的声音——沉闷的、带着血的撞击。他站起来,椅子被带翻在地。沈清鸢已经冲过去扶起秦九真,手指按在他颈侧探了探脉搏:“还活着,失血过多。”
“几个?”楼望和问。
“什么?”
“追兵,几个?”
秦九真被沈清鸢灌了半碗水,缓过一口气,声音嘶哑:“三个……不,四个。有一个不是人。”
楼望和眉头皱起:“不是人是什么意思?”
“是玉雕的。”秦九真说着,瞳孔里还残留着恐惧,“全身都是玉石,能动,不怕疼。我砍了它三刀,刀口全崩了。它一掌打在我肋下,骨头应该断了三根。”
沈清鸢撕开秦九真的衣服,果然看见肋下一个青黑色的掌印,那掌印不像人打的——指节过于粗大,关节处有棱有角,像是用什么硬物生生摁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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