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翡翠让他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很久没见过的人。一个曾经在缅甸赌石圈很出名的人。
那个人叫老鬼,是缅北人。他的手艺很好,好到能用手摸出原石里的种水。当年在密支那的公盘上,他摸过一块蒙头料,说里面有“龙到处有水”——那是赌石的行话,意思是翡翠里的绿色会像龙一样,有水的地方就有绿。没有人信他,那块石头表皮粗糙,松花都没有,一看就是“死料”。他买了一刀下去,冰种满绿。
那一刀,让他成名了。
但后来,他消失了。
有人说他得罪了人,被人打断了手。有人说他赌石赌输了,倾家荡产。也有人说他去了内地,给人当鉴石师傅。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
但楼望和知道。因为他现在正看着老鬼的手艺。
“望和?”沈清鸢看出他脸色不对。
“这种注胶手法……”楼望和指着工作台上那块翡翠的切面,声音沉了下来,“是‘鬼工注’。”
“‘鬼工注’?”
“老鬼独门的手法。别人注胶,用的是真空机直接把胶压进去。老鬼不一样,他会先在翡翠上钻一个针眼大的洞,然后用一种自己配的药剂,把翡翠内部的结构微微腐蚀掉,再灌胶。这样做出来的注胶玉,鉴定证书都查不出来,因为它内部的结构不是完全被破坏,而是被‘改造’了。”
楼望和冷笑一声:“整个缅甸,能把注胶做得这么精细的,只有他。”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造假,非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因为他不做假玉。”楼望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老鬼有自己的规矩——他从来不在真正的‘造假’上动手脚。他只做‘修复’。”
翡翠在开采、运输、切割的过程中,常常会出现裂纹。如果是冰种以上的好料子,一条裂纹就能让价值跌去七成。老鬼的手艺,就是帮那些玉商用最小的代价修复裂纹。这行当,跟古董修复一样,见不得光,但手艺是真的。
“他从不往原石里灌色,也不把废料洗成好料。他只是在裂纹里填胶,让石头看起来完整。”楼望和低声说,“所以我们圈里人都知道,老鬼做的是‘阴活儿’,但他有底线。”
“可这些注胶玉……”沈清鸢看向墙边的塑料桶,桶上贴着的标签写着“树脂胶A型”“荧光剂C-12”“酸洗液(高浓度)”。
这些东西,不是修复用的,是造假用的。
楼望和的手微微攥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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