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沈清鸢天亮前去厨房熬粥的样子。那双眼睛熬得通红,手腕上还有玉佛共鸣时留下的灼痕,但她没说一个累字。粥熬好了端到门口,听见楼望和在跟秦九真说话,又悄悄退回去,把粥温在灶上。
有些人就是这样。他们的心疼从来不是用嘴说的,是熬出来的——像熬一锅粥,小火慢煨,一刻不停地搅,搅到米粒开花、汤汁浓稠,端到你面前的时候只冒热气不出声。
“玉髓快化完了。”秦九真换了个话头,伸手在楼望和眼前晃了晃,“你现在能看到什么?”
“光。朦朦胧胧的,像隔着层毛玻璃。能分得清白天黑夜,但看不清东西。”
“那快了。我估摸着最迟后天,你这双眼睛就能重新派上用场。”
楼望和没有说话。他把那块石头从腿上拿开,放在枕头边上,然后摸索着把被子掀开,两只脚踩在地上。
“你要干什么?”
“出去走走。”
“外面有雾。”
“有雾更好。反正我也看不见,雾不雾的有什么关系。”
秦九真知道拦不住他。这小子一旦犟起来,跟夜郎七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八匹马都拉不回来。他只好从门后拿了件外袍披在楼望和肩上,然后扶着他一步一步走出屋子。
山谷里的早晨凉得沁人。雾贴着地面缓缓流动,像一条无声的河。露水打湿了楼望和的裤脚,他踩在湿漉漉的草地上,脚下传来泥土和草根的清香。野杜鹃的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极轻微的窸窣声。
“往左走,那边有块大石头,可以坐。”秦九真引着他走了十几步,让他在一块平坦的山石上坐下。
楼望和坐下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弯腰从地上捡了块石头。不是随便捡的——他的手在地上摸了一圈,摸到一块拳头大小的鹅卵石,掂了掂分量,又用指甲在表面刮了刮,然后才握在掌心里。
秦九真看笑了:“你是不是摸了半宿还没摸够?”
“不一样的石头有不一样的命。”楼望和说,拇指在鹅卵石光滑的表面上慢慢摩挲,动作专注得很,“有的石头你摸它,它会告诉你它想变成什么;有的石头你摸它,它什么都不说,就硌你的手。这些天我躺在床上动不了,脑子却一刻没闲——我就翻来覆去想一件事。那年在缅北,七爷带我去公盘。满场子几百块原石,他偏挑了一块没人要的蒙头料,皮壳粗得像癞蛤蟆的背。我问凭什么,他只说了三个字——‘它说了’。后来那块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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