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东南亚的雨一旦下起来就没完没了,像是天被人捅了个窟窿,往下倒水。老周撑着伞,在一条连名字都没有的巷子口站了很久。巷子窄,伞撑不开,半边身子早就湿透了,雨水顺着他的裤管往下淌,在脚边积成一小滩。
他擦了把脸上的水,抬脚迈进巷子。地上铺的青石板年头久了,坑坑洼洼,一脚踩下去,泥水溅得老高。
巷子尽头有一扇门。门是黑的,不是涂了黑漆,是被常年的油烟熏成那种油腻腻的黑。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晃晃悠悠的,像是随时会灭。老周收了伞,抬手敲门。三长两短,暗号对了。门里静了一会儿,有人拖着脚步走过来,慢得像在数地上的蚂蚁。
门开了,露出一张老人的脸。
那张脸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陷下去,像是两口枯井。一头白发乱糟糟地蓬着,下巴上稀稀拉拉几根胡子。他穿着一件灰布褂子,右手的袖口空荡荡的,少了一根拇指。
胡七指。
曾经东南亚最有名的造假玉匠,如今缩在这间连窗户都没有的小屋里,像一只躲在壳里的老蚌。
“楼家的人。”胡七指的嗓音像是砂纸磨铁锈,又干又哑,“这大半夜的,不怕碰见鬼?”
老周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块注胶玉,摊在手心里,递到他眼前。
胡七指低头看了一眼。就一眼。然后他的脸色变了。那种变化很细微,嘴角的皱纹抽了一下,眼珠子定住了,像是在看一件他不愿意看到的东西。他没接,转身往屋里走,脚步比开门时快了不少。
“进来吧。”
屋里很小,挤得慌。一张木板床,一张歪腿桌子,两把破椅子,墙角堆着几个麻袋,桌上搁着一盏油灯。整个屋子弥漫着一股陈年烟油子和药水混合的味道。老周在桌边坐下,把那块注胶玉放在桌上,油灯的光在石头表面晃来晃去,那些填了胶的裂纹在光线里若隐若现。
胡七指没坐。他拿起那块石头,手指在表皮上慢慢摸过去。摸得很慢,一寸一寸,从粗粝的皮壳摸到那些被胶填平的裂纹,动作像在抚摸什么活物的伤口。
摸了很久,他把石头放下,从床底下拖出一只木箱子。箱子上全是灰,他吹了口气,灰尘在灯光里乱飞。打开箱子,里面码着各式各样的工具——锉刀、磨头、刻针、放大镜,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古怪玩意儿。光是不同型号的放大镜就有七八个,最小的那个镜片只有指甲盖大小。他挑了一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