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眼窝深陷。他身上已经换了一套干净衣服,是周老六给他擦洗后换上的。他手里攥着一串檀木念珠,嘴皮子不停地动着,却听不清在念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慢慢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看到李二狗的瞬间,突然亮了一下。接着,他的嘴唇张开,发出极其虚弱的声音:“你们……把树上的、井里的,都取了?”
李二狗点头:“还有山坡上那棵最大的。”
王老四的肩膀猛地一垮,像是卸下了一副扛了半辈子的重担。他闭上眼睛,大口喘了几口气,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半晌,他重新睁开眼,声音带着哭腔:“我早就想让人把它们取了。可我……我不敢。那东西在的时候,我还能多活两天。东西要是没了,我这副老骨头早该跟着去了。”
“你当年也是矿上的人。”李二狗在床边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账本上记着你们七个人下了井。活着的三个,你是其中一个。另外两个是谁?”
王老四的身体抖了一下。他扭过头,望向天花板,像是要从那些斑驳的水渍中找回三十年前的记忆。
“张保全是一个。”他声音沙哑,“他死了,死在树里。他自己作的,也有一半是让人逼的。”他顿了顿,似乎极难开口,良久才挤出一句话,“另一个……是孙老拐。”
“孙老拐?”青霖吃了一惊。他这几天走访时见过那人,五十来岁,跛了一条腿,住在屯子最南边的破屋里,平时给人补鞋、修农具,沉默寡言,几乎没什么存在感。“他就是第三个人?”
王老四点了点头。他的眼眶发红,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当年我们七个人下到最底层,挖到了一种黑乎乎的石头。刚开始还以为是煤,后来发现不是。那石头会吸热气,碰久了手发麻,还净做噩梦。我们都怕了,想不干了。可上面的人说,那东西能卖大价钱,不许我们停。”
“上面的人是谁?”李二狗追问。
王老四摇了摇头:“不知道。从来没见过面。只有一个人给我们传话,是个姓林的工头。那人……早就死了。后来坑道塌了,我们七个人被困在里头三天三夜。没有吃的,没有光,只有那些黑石头。小满他……赵小满,他年纪最小,第一个撑不住。他疯了,说自己看见了大坑下面有东西在动,说有一只眼睛在盯着我们。大家都不信他。后来……后来孙老拐说,只有吸了那黑石头里的气,人才能有力气撑到外面人挖通坑道。”
王老四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如同被当年的恐惧攫住了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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