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田小队长那不似人声的惨叫,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战壕里每一个人的耳膜和神经上来回拉扯,令人耳边生寒。
他用两只手死死地掐住那个血流如注的断腿根部,试图阻止生命的流逝,但那温热、粘稠的液体依然从他的指缝间顽固地向外喷涌,将他身下的土地染得愈发深红。
“卫生兵!卫生兵!”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声音因极度的痛苦和恐惧而扭曲变形,随后他又对周围的士兵吼道:“救我……快来救我!我是你们的小队长!”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周围没有任何一个人向他伸出援手。
中田胜彦靠在泥壁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发现自己的内心,竟然罕见地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恐惧,没有同情,甚至没有幸灾乐祸。
就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乏味的默剧。
或许是竹内隆真的惨死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情感,亦或者是这几天见证了太多的死亡和残肢断臂,他的神经已经彻底麻木。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
更奇怪的是,周围的士兵们,那些龟田小队长的部下,反应和他如出一辙。
战壕里明明还有七八个活着的士兵。他们有的靠在胸墙边,有的蹲在弹药箱旁,有的刚刚从爆炸的冲击中缓过神来。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在血泊中哀嚎的男人。
但他们的眼神里,空无一物。
就像一群冷漠的观众,在欣赏着一场早已预知结局的表演。
没有人动。
没有人上前去为他包扎。
没有人去扶他。
甚至没有人开口说一句话。
他们就那样默默地看着。看着他们的长官,那个平日里威风凛凛、动辄打骂他们的龟田小队长,像一条濒死的野狗一样,在泥泞中绝望地哀嚎。
龟田治军严酷是出了名的,但用“严酷”这个词来形容,实在太过温和。
在他的小队里,“残暴”才是更贴切的描述。
训练中一个动作不到位,是两个耳光;整理内务时被子迭得不合心意,是两个耳光;吃饭时发出声音,是两个耳光,甚至仅仅因为他当天心情不好,看谁不顺眼,也是两个耳光。
在这个小队里,没有一个士兵的脸颊不曾被他那粗糙的手掌狠狠抽打过。
那火辣辣的疼痛和深入骨髓的羞辱,早已在每个人心里种下了怨恨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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