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视线却依旧钉在驿卒头目脸上,如同两把无形的冰锥。掌心被粗糙鞭梢勒出的血痕,正慢慢渗出细密的血珠,混合着鞭子上沾染的污垢和不知是谁的血迹,带来一阵黏腻的刺痛。我没有说话,只是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将沾着血污的手掌,在骡车粗粝的车辕上,用力擦了擦。木刺扎入伤口,带来更尖锐的痛感,却让我胸中那股翻腾的戾气得到一丝诡异的宣泄。
驿卒头目被我盯得浑身发毛,色厉内荏地骂了一句:“哼!算你识相!快滚!别挡着官差办事!” 他不敢再看我的眼睛,猛地一夹马腹,带着手下,挥舞着鞭子,继续粗暴地驱赶着流民,如同驱赶一群待宰的牲畜,很快消失在滚滚烟尘之中。
流民的哀嚎和驿卒的呵斥声渐渐远去。赵老汉惊魂未定,擦着额头的冷汗:“多……多谢小哥!这帮披着官皮的豺狼,下手黑着呢!”他看着我依旧平静得可怕的脸,和掌心那道清晰的、渗着血丝的鞭痕,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唉,这世道……”
骡车重新启动,艰难地穿行在缓慢移动的流民队伍边缘。那小女孩早已不知被挤到了何处。我靠在颠簸的车壁上,闭上眼。掌心伤口的刺痛清晰地传来,混合着空气中浓烈的尸臭和绝望的气息。驿卒头目那张因惊惧而扭曲的獐头鼠目,与盐仓里刘魁的胖脸、长安坊丁的狞笑、贡院放榜时郑元嗣得意的嘴脸……无数张代表着权力的、贪婪而狰狞的面孔,在黑暗中重叠、放大、咆哮!而在这狰狞面孔的脚下,是巨野泽码头跪地求饶的老妇,是贡院外磕头磕得乌青的妇人,是驿站前濒死的老妪和乞水的小女孩,是这眼前望不到头的、无声走向死亡的灰色人潮!
“官……官爷清道……”赵老汉那卑微颤抖的声音,如同魔咒,在耳边反复回响。这声音,与当年父亲面对刘魁时那强忍屈辱的“刘爷息怒”,何其相似!十年寒窗,换来的不是“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而依旧是这深入骨髓的、面对权力獠牙时本能的、蝼蚁般的卑微!
一股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明悟,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心脏最深处。这世道,从曹州盐仓到长安贡院,再到这白骨铺就的还乡路,从未改变!改变的,只是我眼中那层被圣贤书蒙蔽的、虚伪的纱!
骡车在死寂中前行。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暗。远处,一座驿站的轮廓在暮色中显现,几点昏黄的灯火在风中摇曳,如同鬼火。驿站门口,影影绰绰聚集着更多的流民,空气中那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尸臭味愈发刺鼻。赵老汉指着驿站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