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
“嘿,土包子,看傻眼了吧?”一个略带讥诮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我循声看去,是另一辆骡车上一个同样进京赶考的年轻举子,穿着半新的绸衫,脸上带着一种初入大城市的兴奋与自得混杂的神情,“这才是天子脚下!这才是真正的气象万千!你那点老家见闻,算个屁!”
我没有理会他言语中的轻慢,目光却死死盯住街角一处阴暗的巷口。几个穿着皂衣、腰挎横刀的坊丁,正将一个瘦骨嶙峋、试图在墙角摆摊卖点草鞋的少年踹翻在地,草鞋被踩得稀烂。少年蜷缩着身体,抱着头,一声不吭,任由拳脚雨点般落下。其中一个坊丁嘴里骂骂咧咧:“瞎了你的狗眼!敢在朱雀大街边上摆摊?冲撞了贵人的车驾,你有几个脑袋赔?滚!” 那少年挣扎着爬起来,抹了抹嘴角的血迹,默默捡起几根没被完全踩坏的草绳,踉跄着消失在幽深的巷子里。那几个坊丁叉着腰,对着少年消失的方向啐了一口,脸上带着一种执行完“公务”后的轻松与得意。
这一幕,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猛地刺穿了我初入长安时那点被宏大景象短暂激起的、虚浮的兴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沉又冷。这冠冕堂皇的“气象万千”之下,流淌着的是同样冰冷甚至更加残酷的弱肉强食。长安的繁华,如同涂抹在朽木之上的金粉,璀璨夺目,却掩盖不住内里深重的腐朽。那些坊丁脸上的神情,与当年盐仓里刘魁砸死老盐工后擦拭秤砣时的表情,何其相似!权力的傲慢,对生命的轻贱,在这煌煌帝都的阳光下,竟也如此赤裸裸,如此肆无忌惮!一股混合着愤怒、悲凉和巨大失望的浊气,在我胸中翻腾冲撞,几乎要冲破喉咙。我猛地放下车帘,将自己隔绝在车厢的昏暗与颠簸之中,大口喘息着,试图压下那股令人作呕的窒息感。骡车依旧在繁华的朱雀大街上颠簸前行,载着我,驶向那象征着知识与权力巅峰的考场,也驶向一个早已在暗中标定好结局的巨大漩涡。
咸通十四年的长安城,如同一个巨大而奢华的牢笼,将我困在靠近西市、一个名叫“崇化坊”的小小旅舍里。旅舍名为“悦来”,名字透着市侩的吉利,实则简陋得如同盐仓旁的窝棚。一间斗室,仅容一榻、一案、一凳。墙壁是粗糙的泥坯,糊着发黄的旧纸,寒风轻易就能从缝隙里钻进来,发出呜呜的啸叫。案几上油灯如豆,光线昏暗,跳跃不定,将我的影子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蛰伏的鬼魅。窗外便是坊内狭窄的土路,白日里小贩的吆喝、邻舍的争吵、孩童的哭闹、骡马的嘶鸣不绝于耳;到了深夜,巡夜的金吾卫沉重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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