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城的车流人潮之中,渺小得如同汇入大海的一滴水珠。城门上方,巨大的“明德门”三个石刻大字,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终于,骡车随着缓慢移动的人流,碾过了护城河上宽阔的石桥,车轮在巨大的条石路面上发出更加清晰的辘辘回响。穿过幽深得仿佛没有尽头的城门洞,光线骤然一亮,喧嚣声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灌满了双耳!
朱雀大街!这条传说中宽逾百步、直通帝国心脏的御道,如同一条奔涌着人潮与声浪的巨川,铺展在眼前!街道宽阔得超乎想象,足以容纳几十辆马车并驾齐驱!路面铺设着平整的青石板,被无数车辙、马蹄和脚步磨砺得光滑如镜。两侧是望不到尽头的、鳞次栉比的坊墙和高大的槐树。虽是隆冬,槐树枝桠光秃,但那虬劲的姿态和粗壮的树干,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积淀。
然而,这恢弘的景象之下,是令人目眩神迷又倍感压抑的繁华。人流!无穷无尽的人流!身着各色锦缎、乘坐华美香车宝马的王公贵族、官员士子;牵着骆驼、穿着翻领胡服、操着异域口音的西域胡商;挑着担子、吆喝叫卖的本地小贩;衣衫褴褛、眼神茫然的乞儿;穿着短褐、行色匆匆的工匠脚夫……,如同浑浊激流中的浮沫,在这条通天大道上奔涌、碰撞、喧哗。车马辚辚,驼铃叮当,商贩的叫卖声尖锐刺耳,乞儿的哀告声凄楚可怜,士子的高谈阔论声故作清雅,巡城金吾卫整齐沉重的脚步声带来无形的威压……各种声音、各种气味、各种色彩,猛烈地冲击着感官,几乎要将人淹没、撕碎!空气浑浊得如同粘稠的泥浆,混合着香车宝马散发的浓郁香料味、牲畜粪便的臊臭、食物摊点飘来的油腻气息、以及无数人体散发出的汗味体味……这庞大都市的呼吸,粗重、浑浊,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骡车艰难地在人潮车流中穿行,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我靠在车窗边,目光扫过街道两旁。高大坊墙的墙根下,蜷缩着许多无家可归的流民,裹着破败的草席或单薄的麻布,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眼神空洞麻木,与不远处那些朱门大户门口蹲踞的石狮那冰冷高傲的眼神形成残忍的对比。一个穿着破旧葛衣的老妇人,怀里抱着一个气息奄奄的孩子,跪在冰冷的石板地上,朝着过往衣着光鲜的行人不住磕头,额头在坚硬的地面上碰得乌青,却无人为她停留片刻。几个穿着光鲜、喝得醉醺醺的纨绔子弟,骑着高头大马招摇过市,马蹄险些踏翻路边一个卖炭老翁的担子,炭块滚落一地,引来一阵哄笑和粗鄙的咒骂。老翁慌忙跪地捡拾,黑黢黢的手在冰冷的石板上冻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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