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腔里翻腾、冲撞。没有思索,没有章法,几乎是脱口而出,我稚嫩的声音在寂静的厅堂里清晰地响起:
“皎皎天上月,圆圆似银盘。
照我仓中雪,堆作白玉山。
官家秤儿斜,税吏心儿贪。
盐山压断官家腰,铜钱填满狗洞穿!”
最后两句,几乎是带着一种发泄般的、咬牙切齿的童音喊出来的。
死寂!
绝对的死寂瞬间笼罩了整个厅堂!仿佛连烛火都凝固了。方才还喧闹的劝酒声、谈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父亲黄宗旦脸上的笑容彻底冻结,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脸上褪去,变得一片煞白,端着酒杯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泼洒而出,濡湿了他昂贵的锦袍前襟。母亲惊恐地捂住了嘴,眼睛睁得极大。几位盐商客人面面相觑,眼神惊骇,有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仿佛怕被牵连。那位王举子更是惊得目瞪口呆,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落在桌上,他像是看怪物一样盯着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被冒犯的羞怒。
那“官家秤儿斜”、“税吏心儿贪”、“压断官家腰”、“填满狗洞穿”的童言,如同无形的冰锥,狠狠刺破了这中秋家宴虚假的祥和与喜庆,也刺穿了士农工商之间那层心照不宣的、脆弱的窗户纸!一股冰冷的寒意从父亲的脚底直冲头顶。他猛地反应过来,几乎是扑过来一把捂住了我的嘴,力道之大,让我几乎窒息!他额头上青筋暴起,对着呆若木鸡的众人,尤其是对着脸色铁青的王举子,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发颤:“童言无忌!童言无忌!犬子……犬子定是白日里听哪个粗鄙下人胡说八道,学了些混账话!小儿无知,胡言乱语,污了诸位清听!该死!该死!”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道歉,一边狠狠瞪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惊惧和严厉,仿佛我闯下了泼天大祸。
那晚的家宴是如何草草收场的,我已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被奶娘匆匆抱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前厅。身后,似乎还隐隐传来父亲极力压低却依旧惶恐的辩解声和王举子拂袖而去的冷哼。我躺在自己小小的床上,锦被柔软,却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刚才那股喷薄而出的情绪点燃了,烧得我小小的胸膛滚烫。窗棂透进清冷的月光,照着床边小几上孙老夫子昨日布置的描红纸页,“仁义礼智信”五个工整的大字在月光下显得遥远而苍白。盐仓巨大的阴影投射在庭院里,沉默而坚实。我第一次朦胧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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