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大雪和来年的第一茬春花。
难抵终点的人生像极了没有尽头的黄土路——乡人走了上千年的黄土路。这条人生路上有生性各样、或穷或富、时好时坏的乡亲朋友;有古树、新花、小孩、夕阳,有洛河水、旧坟墓、空院子,还有古老的田野神、生育神、收获神……在被冻结的乡野时间之河里,大地上只剩他们两。
生活重新变得柔软细腻,生来与死去变得轻快自然,在被夜神护佑的晚上他们再无失眠,带着喜悦和希望他们重新紧握彼此的手。他们去洛河泡脚洗去半世浮尘,他们在观音庙虔诚祈求儿女的未来、感恩造物主的慈善,他们合伙抵御生命的颠簸与无常、合伙远望屋脊上的月圆月缺。
钟理越来越寡言也越来越爱笑,他无形中变成了另一个人——他的父亲。基于理解而去模仿。回乡后的他再也没有夜游,反倒迷恋于白昼的风物、正午的阳光。他以妻子的事业为自己的事业,当妻子放下事业转头去作了别人的奶奶、外婆时,他也转眼间成了别人家的爷爷、外公。如果一定要投资这一生做一事以求回报大满贯的话,那么钟理选择了爱。
这一年老陶的儿子进了趟监狱,因为陶煜所在的公司电话诈骗被抓,陶煜正是那个打电话的骗子。陶婉儿上大学后身体好了很多,研究生毕业后考进政府单位,在深圳市民政局工作。冲着这个孝顺又聪明的女儿,老陶这辈子没算白活。
也是这一年,马兴才开春时独自一人开着机器去地里旋地把半条腿旋碎了。六月中,老马的堂弟马建民高血压走了。深秋时老张因病离世,桂英四口回永州参加葬礼,董惠芳的晚年一直在明远家度过,与明远一家四口感情深厚。年底,樊永旺在非洲小国靠倒卖手机及配件发了财,重回深圳时他第一个来看望的是建国叔,他的得志只可与见过他落魄的人分享。
年底仔仔参加研究生考试,二零二五年一月出成绩三月中面试,可喜何一鸣以第十五名的名次考上了南方科技大学生物医药专业,从此他开始为期三年的硕士生活。考完研有一天仔仔非要拉着爷爷去酒吧喝酒,爷俩在酒吧外的藤椅上干了几杯,仔仔又开始盘问人生如谜的老人。
“爷爷我能采访你吗?”
“采呗。”
“你这辈子最敬佩的三个人是谁?”
“第一个肯定是***,第二个是我婆——我亲奶奶吧,第三个是私塾教书的周先生。”
“最得意的三件事?”
“当村长、给你二舅娶媳妇、给你妈带孩子。”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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