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终点碰了头。同样正在经历疾病和死亡的二老,褶皱深邃的眼眸中流淌着同样的光芒和温柔,心中翻涌着同样的悲凉和爱意。
老钱见过很多人,无一不是光鲜亮丽的、满嘴跑火车的、一心盘算赚钱的,此刻身盼的这个老村长有点不一样——脸上的黝黑和褶子、身上的力量与寂静、双眼的犀利与沧桑让人难忘。面对儿子的车祸、外孙女的高烧,这老头的神色里充满了不屈从于死神的执拗,也许那执拗是盲目的、情绪化的,但那盲目的力量足以让钱建平感到慰藉。懂得太多,太过理智,不见得是有益于生命的延续。
钱建平的心脏快要坏了,谁知道这些年他对自己的心脏做了多少坏事,幸好心脏病还不至于毙命。令他轰然倒塌的是自己的肠胃坏了,彻底坏的那种坏了——癌症晚期。钱建平不乐意医生对他的肉体大动干戈,他怕疼、怕遭罪、怕死在手术台上所以拒绝了做手术,可是,平凡贪婪的他又盼着多活两年。
他借着治疗心脏实际上在治胃窦癌,他瞒着天下独独瞒不过自己,在爱人玉冰面前假装无事地表演他还不老甚至很健康很健壮,那时候的自己像极了一个孩子。过去二十年赚的钱买的别墅名车、过去三十年承受的尊重和敬仰、过去半辈子在行业里的摸爬滚打……到了这个时候,没有一样能给他带来安慰和释然。他比这个老村长能好得了多少?不过同样沧桑衰老、同样和死神讨价罢了。
浓稠的鲜红的悲伤在心里搅来搅去,总感觉要流出来,却从来没有流出来。人面对自己的死亡,怎能不惶恐脆弱?是啊,他有名有姓、有财富有传记、有地位有魅力的钱建平也有脆弱到时常害怕说话会发抖的时候。
钱建平设想着在某个阳光灿烂的午后轰然倒下,他不愿意在病床上长久地接受别人的怜悯,他不希望在惶恐无常中使公司的生存因他受到重创。钱建平还有雄心,还有计划,还有诱人的大项目,还有华丽的团拜会致辞……可惜命运无常。
他还没有为自己准备好悼词,虽然他知道有人会在葬礼上为他写出非常华丽极其煽情的演讲稿,正如他这一辈子为别人所做的煽情演讲一般。
虚伪的喧哗——钱建平难道想让自己的葬礼也成为一场毫无意义的演出吗?
这个老头,临到死了,依旧虚荣。
四十分钟后,小轿车开到了妇幼保健院。老钱下车后为老马开门,进了医院老钱直搓搓往医院走,一路走得太快,不防备心动过速神经和血管各自牵引了一下,刺痛激得老钱刹那间上半身颤了一下、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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