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走。"
小E看着她。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还是那副样子——旧铜币,不亮,但有厚度。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王熙凤蹲在裂缝旁边等一颗瓜子发芽的时候,等了多久?
她等了十一天。十一天里她没有走开过。一只老鼠的生命本来就不长,十一天是什么概念。她在十一天里看着一颗瓜子裂开、伸根、破壳、冒芽,每天长一点点。十一天对她来说,就是她把一段记忆刻进海马体里所需要的全部时间。
"好。"小E说。
她蹲下来,和王熙凤面对面对坐。两根尾巴尖碰在一起,小E闭上眼睛,把那个基准态的频率像递水一样从尾巴尖传过去。王熙凤感觉自己的意识像一片叶子从树枝上脱落,开始往下飘。飘过清醒,飘过意识,飘到某个很安静的地方。那里很白,很安静,没有风。她的金色眼睛闭着,但能看见。
"往前走。"小E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往前走你会看见一扇门。"
王熙凤往前走。她走在一个白色的空间里,脚下没有地面但能踩实。前方渐渐有光透过来——不是白色空间的那种光,是一种暖黄色的、像旧台灯的光。光越来越亮,她看见一道门。门是铁的,深绿色的,和曼谷档案室那些铁皮柜一样的绿。门上面没有锁孔,只有一排歪歪扭扭的爪痕——一个被画了很多遍的、小女孩画圆圈时画的圈,不圆,但很用力。
她伸爪推门。
门开了。光涌出来——灰蓝色的光,像无数颗微型星云挤在一起呼吸。王熙凤看见门后面是一个很大很大的空间,有点像仓库,又有点像地下裂隙。四面墙上全是金属架子,架子上摆满了一根一根半透明的管子,每根里面都有一团灰蓝色的光雾在缓慢旋转。
整个空间都在呼吸。所有管子一起搏动,十六秒一次。
王熙凤站在门口,金色眼睛慢慢扫过那些管子。成千上万根。每一根都是一个被薛蟠抢来的意识副本。每一根里面都关着一个小女孩或者小男孩,或者一只老松鼠,或者一只在东京街头躲了半辈子的灰鼠。
她往里走。架子之间的通道很窄,管子里的光雾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她走过一排又一排,尾巴扫过架子腿,爪子踩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她不知道巧儿在哪一根里面,但她知道巧儿在等。她一直走,走到仓库最深处,走到最里面一排架子的角落。
架子上没有管子了,只有一颗瓜子壳。灰白色的,干透了,壳面上用爪尖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妈妈,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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