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是从地脉里长出来的,它们要做的不是杀死人类,而是抹掉人类存在过的痕迹。
从文字开始。
从记忆开始。
从一切证明“这里曾经有人”的东西开始。
**首尔,凌晨一点十五分。**
景福宫的兴礼门正在燃烧。
不是被火烧的。是被老鼠咬的。数以百万计的老鼠像灰色的瀑布一样从北岳山上倾泻而下,覆盖了整个景福宫。它们没有破坏宫殿的木质结构——木质结构是自然的东西,不在它们的攻击范围内。它们攻击的是门楣上的汉字匾额、屋檐下的彩绘图案、石栏杆上的浮雕纹样。
一切不是“自然”而是“文明”的东西。
光化门的匾额是最先掉下来的。世宗大王的御笔,在三百多万只老鼠的牙齿下坚持了不到九十秒。匾额摔在石板地上,碎成了三块,老鼠们立刻扑上去,把每一块碎木片上的每一个笔画都啃成了木屑。
国立中央博物馆的保安队长朴正洙躲在监控室里,看着屏幕上的一切。
三十七个监控画面,三十七个都在显示同一件事——老鼠。不是从这个门进来的,不是从那个窗户钻进来的,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博物馆的地板是由下往上裂开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膨胀,然后老鼠就从裂缝里涌出来,像喷泉一样,像火山爆发一样,像世界末日一样。
它们径直走向展厅。
不是乱窜。不是找食物。是直奔展厅。
朴正洙看到一个让他永生难忘的画面:第一展厅的“国宝第83号”——高丽青瓷镶嵌云鹤纹梅瓶,在监控画面里静静地立在展柜中。然后老鼠们来了。它们绕过所有的普通展品,直接扑向那个梅瓶。不是因为梅瓶值钱,老鼠不在乎钱。是因为梅瓶上刻着字。
七百年前,某个高丽工匠在瓶底刻下的名字。
老鼠们在三秒钟内咬穿了展柜的玻璃——不是撞碎的,是咬碎的,玻璃在它们的牙齿下像糖片一样碎裂——然后扑向梅瓶。它们没有打碎它。它们太聪明了,聪明到知道打碎瓷瓶会让瓶底的文字碎裂,碎片太大,不好咬。
它们倒着爬进去。
一只接一只,老鼠们头朝下钻进梅瓶的瓶口,用牙齿一点一点地啃掉瓶底的名字。啃完之后,它们从瓶口退出来,头也不回地走向下一个目标。
“国宝第83号”还在。完好无损。只是瓶底少了三个字。
朴正洙开始呕吐。
不是因为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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